“我会好好穿秋裤的。”看着手里的藏蓝色柔软秋衣,徐继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妻子会打视频给他。
“嗯,这就对了,不要年纪轻轻腿就坏掉了啊。”
徐继点了点头,默默地将这套秋衣放在箱子里。
妻子给他打视频,他要说些什么。
要说想她吗?
其实自己每次出差都很想她,打出去电话只能简单地问候几句,缄默埋在心底,他是不说话的木讷的树,不够灿绿也不够坚固。
次日一早,香缘醒来的时候徐继已经走了。
他要赶飞机,临走前给她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在餐桌上。
手机里是他的留言。
【记得吃早餐,我到机场了,准备登机。】
【好。】香缘回复,昨夜两人相拥而眠,被褥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相拥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香缘将脑袋埋进去深呼吸,柔软的香甜中掺着些许松香。
突然感觉好不适应。
从前他也没少出差,甚至经常出差。
这还是香缘第一次因为出差这件事情而感到不适应。
他不在的夜晚,自己一个人吃饭、看电视、睡觉。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孤独。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察觉到自己对徐继的感情变了,因为十八岁的他的到来,她开始正视这段感情,不安和愧疚衍生出来的感情,变成了依赖。
又或许其中,掺杂着连她都没反应过来的依赖。
香缘开始仔细回想读书时期对于徐继的感情。
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上下学、吃好吃的、逛街、去图书馆。
甚至他们也面对过一样的痛苦。
那天夜里,徐继问她要去哪里读高中。
香缘回答不出来。
他去的学校,她要很吃力才可以考上。
香缘不是学习努力的人,家里也从不给他压力,于是她旁敲侧击地问他。
国高或者重高,从来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可香缘看到站在路灯下的少年,他的身形形只影单的,即便自己在旁边,他的瞳孔却依旧泛着哀伤的光。
香缘承认。
她不愿意让徐继一个人,不愿意让他自己面对这些。
她和所有人都说自己和徐继只是邻居,普通同学,甚至连朋友的边都搭不上。
那会儿她也有点少女的骄傲,知道自己长得乖巧漂亮,不愿意和徐继扯上暧昧的关系。
她不喜欢别人,也不喜欢他,她觉得徐继配不上自己,这个总是灰灰的少年,她只是。
可怜他。
香缘那时是这样想的。
如今回想起来,心疼和可怜,不就是另一种喜欢吗?
她喜欢徐继。
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她从小到大,都在给自己洗脑。
不要喜欢他,不要喜欢这个闷闷的小子,和他说什么他都呆呆的,也听不懂,话又少。
中午,她下了课,徐继的消息躺了很久了。
【下飞机了,这里很冷,风大。】还配了一张从车内照向外面的照片。
车窗是暗色的,所以照的外头也阴沉沉,没什么太阳的样子,加上天气冷,空气更是空旷。
【到酒店就要把秋衣秋裤穿上。】香缘隔着照片都感受到了冷意。
【会打视频给我吗?】徐继还在车上,刚眯上眼睛,手机振动后他马上拿起来看。
【晚上回家就打给你。】
【好,我会穿上的。】
下班前,香缘给十八岁的徐继打去电话。
“你晚上等我过去,我买吃的。”她说道。
突如其来的邀约,打得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不想让对面看出自己很紧张,徐继平静地应了一声:“好,几点到?”
香缘抬手看了一眼智能手表:“大概六点吧。”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好的。”徐继顿了顿,说完下一句话,“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去洗了个澡,又刷了牙,吹头发时对着镜子认真端详着自己的脸,最近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好,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五官瞧着还算看得过去,他抬手用手指拨弄着刘海,这根在这里,这缕在这里,又将颅顶揉得些许凌乱。
香缘到的时候他刚收拾好不久,屋子里的灯都打开了,他重新拖了地板,这会儿刚刚褪去水渍。
许是太空旷了,香缘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冷得厉害。
将手中的打包带给他:“好冷你这里,我打包了炒菜,还有热酒糟。”
“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的原因。”徐继解释道,t提着东西走进屋子里,“很冷吗?我打开空调暖气。”
“先不用,菜是微辣的,估计吃一会儿就热了,最近好好吃饭了吗?”香缘换好鞋子走进来。见他似乎又瘦了一点,关心道。
第22章 结婚对象
21
“有的。”徐继点了点头,将袋子放在餐桌上,将里面的打包盒一个个拿出来。
圆的扁的,他将盖子打开,饭菜的香气马上飘出来。
香缘还在屋子里打量着,总觉得有人住了之后依旧还是这么空旷,除了电视柜上的树和摊开在茶几上的书页之外,找不到别的人气。
他不喜欢添置屋子,一切从简,香缘看向那一排码列整齐的书,电视柜两边空出的距离正正好。
徐继的强迫症,原来这个时候就有了吗?
饭菜也被他整齐地摆放,他拆了一次性筷子,拿去用热水冲了冲才拿出来。
“看着你好像瘦了。”香缘说道。
“有吗?我没觉得。”徐继内心窃喜,他微微抿起唇角。
香缘将目光收回,坐在桌前:“还是好好吃饭吧。”
两人相对而坐,没再说话,空气安静,只有无声咀嚼。
香缘不知能和他说些什么,她并不想太拉近和他的关系。
在她的心里,他和徐继是一个人却也是两个人。
几块黄牛肉被夹进她的碗里。
香缘刚想张嘴说他,想起来,上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对自己的。
每次出去吃东西,她爱吃的都会默默进到她的碗里。
那时候的她习以为常,而在徐继眼里,无论哪个时间的徐继,也无论哪个时间的她,都是一样的。
“谢谢。”香缘夹起肉吃下去。
吃过饭,徐继收拾好,两人默默地在沙发上喝水。
徐继坐在这边,香缘坐在那边,两人之间隔得遥远,捧着玻璃杯,都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徐继觉得他们是没有喜鹊搭桥的牛郎和织女。
“你和你丈夫,结婚多久了?”徐继握着杯子,低头看着荡漾的水波。
“一年多吧,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香缘喝了一口热水,暖滋滋的水流入腹腔,她忽然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视线偷偷扫过他错愕的目光。
徐继马上恢复了正常:“很多年吗……比我们……”
“差不多。”香缘笑笑。
徐继在脑子里疯狂搜索着能够和她相识这么多年的人,那人肯定也是在一个圈子里的。
小学同学?初中同学?还是高中……
难不成是方锐?
是啊,她不喜欢话少的男人。
话少的,沉默的,不够风趣,也不够浪漫的,她说了,她最讨厌这样的男人。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的男人。
方锐长得阳光帅气,性子幽默,情商也很高,家庭条件更不用说了。
和香缘门当户对。
见他的目光变幻莫测,香缘强忍着笑意。
没看出来,徐继原来是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
“是方锐吗?”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出口,弯了弯嘴角,有些许强颜欢笑的感觉,“挺好的。”
“咳咳咳——”香缘一口水差点呛死,但考虑到方锐确实是他的范围圈里最可能的对象,倒也理解了。
“不是。”香缘摇摇头。
不是?徐继不自觉地蹙眉。
到底是谁?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相识这么久的,香缘的理想型。
“班长吗?”他又跳出了一个人选。
想到班长如今大腹便便的样子,香缘呰牙咧嘴地摇头。
“更不是。”
他的思考变得焦虑,牙关紧紧锁着,额角暴起一缕小小的青筋,蔓延到鬓角。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着,她能看到他的关节十分紧张,白皙的指尖不断蹭着杯壁。
少年青涩的脸庞,因为在猜这件事情,紧张到微微泛红。
他的眉眼垂着,猜到一个人就看向她,她否认之后,漆黑的眸子里又有一些星点在发亮。
这样沉默着紧张的样子,到时有些反差,这张冷冷的脸,因为有了表情,变得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