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啊。”林瑶说道,她顿了顿,“我还记得你的回答呢。”
“我回答了?我回答了什么?”香缘瞪大眼睛,努力寻找着这段记忆。
“啊,好可怜,没死吧。”林瑶重复着她当时的话语。
香缘心下咯噔了一下……
她完全记不起来这档子事,又或者是因为她对徐继这个人完全不上心,所以自然就会忽略他的消息。
“你当时还叫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顺便带礼物呢。”林瑶说道。
“啊……我有吗?”香缘有些哭笑不得。
“女菩萨,你当然有。”那头有些无语,“你也不告诉我要买啥,也没叫我带话,后面我就很随便地买了一本书给他,我说香缘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如果无聊就可以看看这个。”
“方香缘,我都说了你这是病,得治。”
香缘有这么一个毛病,就是特别爱献爱心,她的献爱心t完全就是一时起意,脱口而出。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林瑶常说她大爱无疆,圣母玛利亚转世。
林瑶有时候想掐死她。
“啊——哈哈……”香缘尴尬地挠了挠额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忙和对面告别,挂断了电话。
徐继站在洗漱台前,热气萦绕的浴室,他看着台面上的东西。
只有男士的洗漱用品,剃须刀、刮胡刀、泡沫、蓝色的电动牙刷、黑色的漱口杯。
摆放得整整齐齐,对方和他一样,有着强迫症。
他默默地擦着头发,敛下情绪,穿着她丈夫的衣服走出浴室。
“衣服大小还合适吧?可能只是有点宽松而已。”见他出来,香缘招呼他过来,“喝姜茶。”
衣服确实只是有点宽松而已,少年的他没有成年的他那么壮硕的体格,他坐在沙发上,尽量地靠着边缘,女人端着茶递给他。
他的视线率先落在她的手指上,无名指上套着的那枚细细的,碎钻满布的婚戒,令他有些窒息。
她在和其他男人共同生活着,那个男人强壮且高大,从婚纱照看来,他们的感情幸福而美好。
但分开放置的洗漱用品,似乎又昭示着裂痕。
徐继有许多问题想问,他接过温热的杯子,低声说着谢谢。
“你现在……要怎么回去?”香缘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目光侧向他的方向。
也许是和他结了婚的原因,她不自觉地认真打量起年少的他来。
从前她不怎么关注徐继的样子,上学的时候只知道他长得还可以,成绩也优异,但是人太闷了。
如今细细打量来,他和现在的模样似乎没多大变化,青涩的少年眉眼间的情绪都是纯粹的,黑漆漆的眸子向下垂着,他坐得笔直,姿态端正局促,微微抿起的薄唇暴露着他的紧张。
方香缘……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徐继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耳朵渐渐变得热起来,对方似乎还没打量够,视线从他的眉眼到嘴唇,还轻声细语地,温柔地提醒他喝茶。
“我也不太清楚……”徐继将脑袋垂的更低了,恨不得埋进被子里。
少年修长的颈弯下去,皮肉包裹着坚硬的骨头,宽松毛衣底下的脊椎骨突起。
“那只能先留下来了……唉……我要怎么说……”香缘觉得脑袋大,抓了抓头发。
“我可以自己离开,不难为你和丈夫解释。”见她露出难色,徐继开口说道。
香缘纠结的根本就不是解释的问题。
而是该怎么告诉徐继,家里又来了个徐继。
“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离开。”香缘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进到卧室里去找钥匙。
她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拎起沙发上的包包朝着他说道:“结婚前我爸妈给我买了一套小房子,一直没有人住,你正好先在那里待着,我们想想办法怎么把你弄回去。”
我们,是她和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是这样热心的人啊——
真好,如果是很热心的人,应该也会对她很好吧。
徐继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香缘笑了笑,“走吧。”
反正嫁的人也是他,不管是几岁的他,她也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她的房子不远,只是位置不像现在这套近着市中心,也不是一梯一户的户型,一层四户人家,面积也不大,两房一厅的布局,做了简单的装修和添置家具,香缘一直没有住,断了水电。
她拿出钥匙插入锁孔里,一边开锁一边说道:“这附近也有吃的,你手机有在吗?”
“没有,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徐继手中提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他伸手进袋子里摸索了一下,口袋柔软干瘪。
“嗯……我先给你点现金,饿了自己去买吃的,我现在得找找房子的水电开关在哪里……还有床也要铺一下,对了洗漱用品那些……”香缘脑子一热将人带来这里,开了门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欠妥。
这也没准备好,那也没准备好。
“我们一起找,床我可以自己铺,洗漱用品也能自己买。”徐继将袋子放在沙发上,嗓音平静地开口,“你,可以先不告诉你丈夫吗?”
香缘停了手上开柜子的动作,看向徐继。
“为什么?”她笑着看他,发丝倾洒下来,徐继抿着唇看她。
“这种事情很难解释,而且万一我明天就回去了呢?如果你丈夫觉得你在撒谎,对你不太好。”徐继将打好的腹稿说出来。
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说谎都是有小动作的。
比如他轻轻搓着手指,眼神里流露的紧张和不安,即便努力地在用从容掩饰。
但对比与28岁的徐继,他还是差了太多火候。
第5章 杯子
4
香缘不清楚他的目的。
自己正好也没想好如何解释,便点了点头。
“好,我不告诉他。”
她找到了水电的开关,打开之后试了一下,确定没问题之后给了徐继钥匙和现金:“我现在带你到附近买点生活用品。”
“不用,我来的时候看到超市了,我自己可以。”徐继尽量让自己不那么麻烦。
如果他是一个很好应付的人,即便他没能第一时间回去,她也不会觉得烦躁吧。
不想让她觉得麻烦,也不想让她因为麻烦讨厌自己。
香缘开口有些质疑,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自己能行吗?”
在她眼里他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小孩,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多事情尚且无法做好,更别说自己照顾自己。
“没问题的。”他板着脸点头,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和长大之后一模一样。
香缘没有质疑他,笑着点点头:“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被子那些,都在衣柜里。”
她得赶着回家收拾一下,徐继有洁癖,要是让他知道有人用过家里的和卫生间,估计他今天晚上就不用睡觉了,肯定会一直搞卫生。
临走前她猛地想起,在门口回头说道:“我等下在网上下单一台手机送过来,明天有空我再给你弄个电话卡。”
他依旧板着脸点头,和徐继结婚后,她早已对人性的冷漠习以为常。
她关上门离开了。
徐继站在客厅里,视线在屋子里巡过。
正如她所说的,屋子只有定期打扫的痕迹,他走进卧室里,不大的主卧,飘窗的帘子紧紧拉着,本就昏暗的天气,沉下来,房间如坠黑夜那般。
他摸索着墙壁开了灯,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浅木色的床上只放了一张床垫,他打开衣柜,柔软的被褥不堪挤压,一下子滑出来。
他抬手接住,柔软的温暖扑面而来,连带着的还有被子放久的淡淡霉味。
他丝毫没有面临穿越的不安和慌张。
因为遇到的人是她,所以徐继觉得,这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
记忆里的很多时刻,他都是沉默地看着她,方香缘的一切,从小到大他都是忠实的观众。
徐继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大概率也不讨她喜欢。
他没想过能够和她有过牵扯,毕竟他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大概是不会让她觉得幸福开心。
只是一些年少懵懂的青春记忆,让他感到弥足珍贵。
意外的穿越,似乎更像是上帝给予他的礼物,淋得像落汤鸡那般出现在陌生人家的门口,他害怕地蜷缩着不敢动弹。
湿答答的雨水,黏在身上,冷气像一条条蛇钻进缝隙里。
电梯声响起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跟对方解释。
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见到是她之后,一瞬间所有的氧气都灌进肺。
徐继的心跳,无处可逃。
香缘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先打开扫地机器人,将电梯门口拖得干干净净,又将杯子洗好,擦干净,原原本本地放回柜子里。
本就是准备接待客人用的杯子,却从来没用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