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继不喜欢家中来客人,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搞着卫生。
香缘只带林瑶来过一次,他做了一夜的卫生。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带客人回来过。
她不知道徐继心里在想什么,也从不过问,心思缜密的沉默男人,和心大却温柔的妻子,怎么看都有一方承受了许多。
她将客厅浴室的水拖干净,还仔细检查了他用的时候有没有掉头发,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之后,才去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出来把米饭煮上,徐继正好下班买菜回来。
阴天,夜晚平静的昼夜交替,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天就这么阴沉沉地垂下来。
“煮这么多姜茶?”他脱下外套挂进玄关的柜子里,提着菜走进厨房时扫了一眼茶壶,随口问了一嘴。
她一向不喜欢喝水,更不用说这些姜茶,不喜欢吃姜的人怎么会一口气煮一大壶。
茶水还在里头保着温,香缘走过去自然地倒了一大杯出来:“降温太厉害了,你也喝一点。”
她走进厨房,递给还在挽起袖子的男人,仰头冲着他笑。
衬衣绷着他一t身的腱子肉,他挽袖子的动作一顿,屈起的关节分明的手指按着袖口,挽起的两圈贴着白皙结实的手臂,他的手指压下褶皱。
停顿了一秒,很快地就接过了她的杯子。
“诶——”香缘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杯子,等她出声阻止的时候,男人已经大口喝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一杯姜茶瞬间见底。
“我拿错杯子了……”她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这个、我才喝过不久,没事吧?”
“没事。”徐继将杯子还给她,低头处理着手中的青菜,“出去吧,我做饭。”
香缘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仔细一想,两人也没少亲嘴啊。
她走出厨房,顺便带上了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
徐继转身拿围裙的时候,就看见她拿着那只自己喝过的杯子,继续在喝水。
他弯起唇角,手指在身后快速又熟练地翻过,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是有洁癖,但是面对方香缘时,他的忍耐程度可以放得很大。
所有和她挂钩的一切,与他这些怪癖不挂等号。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疼爱妻子的丈夫,他有照顾家庭的责任,自然也有包容妻子的义务。
吃过饭,香缘帮着一起收拾完,徐继拿出手机打开扫地机器人,却发现正在充电中。
这些家务活都是他包揽的,每天晚上吃完饭搞卫生,机器人充电,第二天晚上肯定是满电的。
可是现在一看,只有92%的电量。
他打开历史记录,发现下午有一条启动记录,是来自于香缘的手机。
“你下午用扫地机了。”他来问她,香缘正在按着电视节目,歪歪地倒在沙发上。
她看了他一眼,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的,听起来倒有点责备的意思。
“嗯,用了一下,我踩了雨水,鞋子都脏了,踩得门口黑黑的。”香缘已经对他这样已经习惯了,扫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视了。
“嗯,好。”他按下启动键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就去洗澡了。
客厅的窗帘是紧紧拉上的,灯光明亮,香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洗完澡出来后两人如果没有要做的计划,他便会陪着她一起看电视。
“香缘,不要躺着看电视。”徐继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妻子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她喜欢这样,但对眼睛很不好。
香缘爬起来,男人坐下来,她自然地靠在他手臂上。
结实的肌肉牢牢托着他,他将手臂伸到她身后,隔着毯子圈住她的腰肢,妻子毛茸茸的脑袋,带着护发精油的栀子花香气,靠在他的胸前,脑袋被柔软的胸肌撑起来,他的身体带着热意,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不喜欢看电视,但因为能让香缘靠着,即便无聊到脑袋发空,他也愿意陪着她在电视机前坐一两个小时。
偶尔她看困了,会直接靠在这里睡着,温柔恬静的睡颜像只猫儿似的,这时候徐继就会小心地摸摸她柔软的脸蛋,再抱着她回到卧室里。
这就是徐继在生活里找寻着自己活着的感觉。
有香缘在他的生活里,他才会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第6章 刻意的伤口
5
香缘今天的课有点多。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依旧是阴雨绵绵的天气,风刮过来真是冷得厉害。
南方的城市,秋季最刺人的就是一阵阵的冷风,连带着绵绵的雨丝都跟针一样扎过来,香缘今天出门还带了一条围巾,在校园里走的时候正好用上了。
这样的雨天,被风吹到乱七八糟的雨丝,即便是撑了伞也没多大用处。
她将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步伐匆匆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过去。
细长的雨,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阵阵雪,急促地落下,沾湿她的发丝。
徐继一直在等她,她说今天会来。
原话似乎是今天有空会来。
手机他已经收到了,没有网,也没有电话卡,握着这台十年后轻薄又大屏的手机,他觉得掌心有些燥热。
这算不算是她送的礼物。
香缘半路去营业厅办了个副卡才去找的他。
敲门时对方开门的速度快到令她怀疑是不是就在门口等着。
“今天下午有课,所以来得晚了些。”香缘换了鞋子走进去,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沾了些雨丝的布料,有些地方摸起来凉丝丝的。
“等很久吗?”她坐在沙发上,从包包里翻出副卡来,“手机到了吗?”
“没有等很久,我刚吃完午饭回来,在这里。”徐继走过来,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那部手机。
见他藏得这么严实,香橼忍不住笑:“你放那里做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就先放这了。”他将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香缘笑了笑,拿起卡针和手机,一边摆弄一边不经意地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那不就是一直在等我吗?”
“嗯。”他看向别处,耳尖悄悄红了,承认这样的事情很难,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太简单,但也很虚伪。
“我在等你。”
他就是在等她。
香缘原本以为他会嘴硬几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她尴尬地咳了咳,将弄好的手机递给他,“我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你看看。”
“谢谢……”他说完这两个字还犹豫了一下,现在他该怎么称呼她?
香缘?香缘姐姐?还是方女士?
见他欲言又止,香缘主动问他:“还想说什么?”
她就坐在他旁边,问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她说话总喜欢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长发垂下来在一侧。
徐继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
“行,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整了整外套,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包。
他起身送她,动作有些木讷,同手同脚地将她送到门口,女人的手掌放在门把手上,冲他笑:“回去吧,外面冷。”
徐继点了点头,视线跟着缓缓关上的门缝,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他和方香缘认识是在很小的时候,两家是对门邻居,会爬的时候就在一块儿玩了。
方香缘小时候可调皮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是怎么欺负她的,她长得好看,白白嫩嫩的,家里人又宠她,在小区里跟大魔王似的,徐继被欺负得最惨。
他性子从小就木讷,香缘怎么欺负他都行,抢他的玩具零食,上到幼儿园了又使唤他给自己背书包、拉车玩。
徐继每天放学帮她把书包背回家里,在她家吃一小块蛋糕,就要到小区楼下给她拉车,绕着整个小区跑,满头大汗地回到家中,被母亲一通责备。
“总是跑成这个样子,给她拉车有什么好玩的?”母亲一边帮他擦汗,一边絮絮叨叨。
父亲在沙发上看报纸,笑了笑:“是不是喜欢香缘。”
“喜欢。”徐继点点头,一脸严肃。
“哟哟,你还懂喜欢,那你以后要不要娶她呀?”母亲打着趣儿问他。
“我要赚到很多钱才可以娶方香缘,她喜欢穿漂亮的裙子。”
“哎哟喂——”两个人被逗得哭笑不得。
这是徐继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今天下午学校有事吗?”香缘回到家的时候有点晚了,加上路上堵车,男人饭菜都差不多做好了她才回到家里。
“啊……”一路上香缘都在想着十八岁徐继的事情,放钥匙的时候被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的男人这么一问,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对,下午有个临时的表格要填,回来的时候堵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