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真相一知半解的姜灿比两位当事人都紧张,不过接下来的谈话走向让她松了口气,庄夏川大方聊起了在D大的校园时光,对自己的贫苦不回避也不渲染,提的更多的则是他曾获得过的友善。
“大二那年吧,我在宿舍窗台上晒枕头,没想到那天风大,把枕头刮到旁边那栋楼的楼顶上去了。那楼比我们宿舍矮,还是那种铁皮顶,没人敢爬上去。然后我就没枕头了,也舍不得再买一个,就用两本书垒一块儿将就着吧。大概过了半个月,好像是元旦,有同学给我送了个新枕头,把我感动的呀!”
这一段姜灿还真没听过,立刻问:“是女生送的吧?”
庄夏川笑道:“别告诉你嫂子啊!”
对面的叶幸也在笑,仿佛很欣赏庄夏川的豁达。
“文慧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叶幸问,“她不太愿意跟我讲读书时候的事。”
“她,很努力吧!不管是学习还是打工,都很使劲,挺辛苦的。”庄夏川眯起眼睛,沉入回忆。
“我印象里,她申请过国际交换生,忘了哪一年了。反正系里出了这么个通知,算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文慧成绩一向是很好的,所以她就去申请了。但是这个资格不光看课业成绩,还有些别的附加条件,所以那段时间,她很紧张,一方面得盯着综评分数,一方面还要去拜访相关的老师,而且一得空就开始分析成功率,呵呵。”
姜灿预感这会是个悲剧,她没插嘴,只是默默往下听。
“后来名单公布出来,文慧落选了,输给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同学。听说那个男生家里条件很好,父亲还是母亲是医学院的副院长,当然那同学的成绩应该也不错的。”
“文慧,很伤心?”叶幸轻声问。
“是啊!她特别想得到这个机会……怎么劝都没用。”
庄夏川的嗓音有些沙哑,姜灿马上给他茶杯里续茶。
庄夏川盯着自己的杯子,等满了,也没说谢谢,直接端起来咕咚咕咚一气喝完。今晚他讲了很多话,不知怎么回事,姜灿觉得他流露出难以言表的疲倦。
果然,庄夏川放下茶杯时说:“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叶先生,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回去了。”
叶幸没有强留,点头说:“我送送你。”
“不用麻烦!”庄夏川非常坚决地摇头,“我打车回酒店,很近的,一个起步价——今天,实在是谢谢叶先生,还有小姜,谢谢你们为我费心。”
叶幸说:“谢什么?又没帮上忙。”
“心意到了,呵呵。”
道别时两人都很放松,姜灿也如释重负,大方向上她没有猜错,庄夏川和钟文慧确实关系很好,但也就到此为止,没别的了。
不过姜灿心底仍有好奇,叶幸的那些问题是否存在试探的意味,还是纯闲聊,如果是前者,他现在是不是放心了?
第23章 心动
庄夏川问姜灿怎么走,姜灿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幸说:“她坐我的车。”
庄夏川点头。
三个人一起出了茶室,在路边陪庄夏川等车,尽管庄夏川一再表示不需要,请他们先回,叶幸却置若罔闻,坚持站他身旁,目视车来的方向。
姜灿不知道他这是属于纯粹的礼貌,还是因为对庄夏川怀有某种敬意,如果是后者的话,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庄夏川拒绝了他的推荐?或是庄夏川不愿为了一个更好的前途离开妻子和孩子?
姜灿用胡思乱想来填充三个人并肩等车时的尴尬。好在时间不长,车来了。
挥手作别后,姜灿随叶幸到停车场,熟门熟路坐进副驾,顺便扫了眼时间,九点半,到家大概半小时,洗个澡再追会儿剧,十一点半睡觉,刚好。
开着车,叶幸说:“你师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姜灿回神,“哪方面?”
叶幸只是笑笑,并未解释。
姜灿只能在脑子里猜,通常叶幸说一个人有意思,言下之意是此人身上有他无法认同的地方。
“你这么说他,是因为他不肯要艾蒂那个机会吗?”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如果这个机会在陵州,师傅肯定会很高兴接受的。”
叶幸又是一笑,“我敢说,即便是在陵州,你师傅也不会接受。”
“啊?那不会!他有他的原则。我师傅是个非常顾家的人......”
“要真是个顾家的人,就该为家着想,找份像样的工作,多挣点钱,让家人过得舒服一些,而不是只想到自己的面子。”
姜灿吃了一惊,叶幸的语气不算冷峻,但有很浓的批判意味。他平时很少这样直接否定谁,一旦说出口,那个被否定的人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师傅他,可能以前吃过亏,所以对这种推荐之类的比较排斥,一个是不想欠人情,另外可能,可能觉得这么做对其他人不公平吧!”
姜灿有点语无伦次地为庄夏川辩解,“我知道他上学时候一直蛮辛苦的,但是没想到能苦成那样,连个枕头都买不起。”
“他以前没告诉过你?”
“他只提到生活困难,但没说过细节。”
“你和他一起工作过两年还是三年?”
“两年左右。”
“为什么他对你一字不提,今天却告诉了我?你认为这说明什么?”
姜灿在心里翻白眼,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你的情敌呗!谁会在情敌面前把自己形容得这么惨啊?每个人都有自尊的。
“说明叶总您套人话很有水平。”
叶幸失笑,不过这回笑容舒展多了,他没再追问下去,语气放缓,“不急着回家吧?”
“呃......还有事吗?”
“陪我喝一杯。”
在吧台前坐下那一刻,姜灿还是无法确定,自己同意跟叶幸走进酒吧是否明智之举,毕竟这违背了她的初衷——私生活上离他远点儿。
但拒绝他好像不是件容易的事,叶幸平时谦谦有礼,给姜灿造成一种错觉,似乎她在他面前是有选择权的,然而回想起来,他在自己坚持的事上从不征询姜灿的意见,她只能被动的、身不由己的听命于他,谁让他是甲方呢!
好在这间酒吧有着令人安心的氛围,灯光固然是柔和的,但远没到暧昧的程度,客人很多,大都是成群结队来的,语声笑声汇集成一片喧腾的音流,看不出哪里有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地方不错。”她一半是恭维一半是没话找话,“叶总常来?”
“第一次。”
“啊?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凭感觉。”
“我还以为你凡事都会先深思熟虑一下呢!”
“那多累!”
他俩并肩坐在吧台边,叶幸用手机点完单,转身面对姜灿,姜灿突然感到一股压迫的气息,她还从没这么近得与叶幸面对面过,而且还,无所事事,在公司一起吃饭的时候,至少还有个餐盘可以供她忙活。
“你对现在的工作不太满意?”
姜灿语结,“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想去平渡么?”
“哦,那个呀!因为薪水高呗!工作嘛,当然薪水越高越好。”
“高薪水也可能意味着是个坑。不然前任为什么要跑?”
“只要薪水够高,坑我也认了!”
叶幸笑,“这么缺钱?”
“这话说得!打工人谁不缺钱啊!”
“有了钱想干什么?”
“买房子。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租房住。”
叶幸听得若有所思。
姜灿想起他刚才对庄夏川提到要把自己留在佳成,很想问个究竟,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这种事还是甲方主动提比较好,不然有点像逼宫。再说自己也未见得想去t佳成呢!
他们的饮品来了,叶幸杯子里是淡棕色的,姜灿的则是柠檬黄的,她先嗅了嗅,再尝一口,甜的,尝不出酒精味儿。
“给你点了凤梨汁,女孩子就别喝酒了。”
姜灿心里踏实了,嘴上开起玩笑,“来酒吧不喝酒,会不会有点怪怪的?你喝的什么?”
“加冰的威士忌。”
叶幸举杯慢啜,神色悠闲,时不时看看别处,不急着和姜灿聊天。姜灿捧着果汁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心里惦记着她的床,还有追了一半的剧。
叶幸终于再次回眸,“无聊吗?”
姜灿违心地摇了摇头,叶幸笑了,似乎看穿她的表里不一。姜灿发现,他的眼睛很澄澈,温润如湖泊,然而却无法让人读懂里面是什么,总而言之,今晚的叶幸令姜灿感到陌生。
她骤然有种紧绷绷的感觉,或许还是保持聊天状态比较好,气氛能正常起来。
“叶总,你面试过好多人吧?”
“嗯。”
“你比较喜欢录用什么样的员工?”姜灿解释,“机会难得,我请教一下,将来面试可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