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航大厦。”
“咦,怎么去住公寓啦?”
“一个人住,简单点儿。”
温宁插嘴,“她离婚后着急买的那栋房子格局不好,老想换,我还给她推荐过几个楼盘呢!结果我给她推的她一个都没看上,自己去买了新航。”
文慧笑道:“还是谢谢你为我操心。”
温宁说:“不过你眼光挺好的,新航大厦口碑不错,新楼盘,物业管理也好,如果对住房面积没太高要求的话,一家三口住都很舒服。就是地段稍微偏了点,离D大蛮远的。得靠近风雪湖了吧?周围风景不错,特别安静,我有朋友也买到那儿了,周末去度假。”
文慧说:“我就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住。出国前去看了房子,很中意,马上就买了。装修完通风一年,回来刚好住进去。”
晓棠问:“你远程指挥装修?”
“没有,托朋友帮忙的。”
“温宁?”
温宁摆手,“不是我。这事儿她全部自己搞定的,都没跟我吱声——文慧,我猜你那个朋友应该是男的吧?”
文慧居然没否认,晓棠立刻大呼小叫,“真的吗?是不是男朋友?!文慧你可以啊!离婚才多久就有男朋友了?!”
文慧纠正她,“是男性朋友,不要乱叫。”
温宁说:“有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偷不抢的。文慧这么好,值得找个优秀的男人。”
晓棠满脸八卦,追着文慧问:“是谁啊?干什么的?一定又是成功人士吧?”
文慧笑,“如果你的成功人士是指叶幸那样的,那他绝对不是。”
晓棠愣了下,“那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嘛!哼!温宁肯定见过了,就瞒着我一个人!”
温宁说:“我也没见过,就这事儿文慧嘴巴特别紧。”
文慧笑道:“再说下去,你俩能把我结婚的日子都算出来了——都说了只是一般朋友而已,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可要跑了啊!”
文慧去上洗手间时,晓棠对温宁叹气说:“文慧太傻了!”
温宁看看她,晓棠解释道:“这么急着找男人,叶幸要是知道,他俩一点复合机会都没了。”
温宁其实早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对这个论调连辩解的热情都没有,只是哼笑一声,晓棠见她不搭茬,尴尬的神色里又添了一丝凝重。
吃饭时,话题主要还是围着文慧的生活转。她离婚的消息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给她打电话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先是使劲求她去跟叶幸认错,早点复合,见文慧无动于衷,又把她骂了一顿,骂到最后崩溃大哭,好像要离婚的是她自己。
“可惜你们没听到,要不然会跟我一样感叹,我妈居然有这样如火纯青的演技……”
温宁记得文慧以前很讨厌谈论家人,不得不提到时总是三言两语打发掉,如今却能一边啃着牛大骨,一边如说书人那样绘声绘色给她们描述家人的“丑态”。不知道是离婚改变了她,还是温哥华的气候改变了她。
“你弟弟怎么样?还找你要钱吗?”温宁问。
“没有!谢天谢地,我离婚后他总算肯老老实实上班了。大概知道以后是真没什么人可以指望了。”
文慧扔掉牛骨,褪下一次性手套,笑着说:“其实我嫁给叶幸也没帮家里什么,可他们自以为和叶家是一家人,有恃无恐地折腾,觉得我能给他们兜底。我一离婚,他们心态马上不一样了。”
晓棠说:“人嘛,本来就是活个安全感。也没真的指望什么。”
温宁问:“他们没关心你分到多少财产?”
“当然关心了,这还用问?我把离婚协议给我妈看了,上面有财产分割表,列得明明白白的,折合一下有个五六百万吧,我分了一半给我妈,她一直嚷着要给我弟买房,反正不管她怎么花,给她就是她做主了。剩下那一半,我说我要留着给自己养老,以后他们再有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的事,别再找我。”
晓棠吐舌,“文慧!你对家里人太好了!”
文慧摊手,“要不然怎么办?花钱买个清净吧!”
温宁猜测,文慧兑现的那点叶家股权没有在离婚协议的正文里写明,她听时梅提到过,光那部分获益就有上千万,不过她没戳穿文慧。
“文慧的性格,是能办大事的。”温宁说,“决定了一点不拖拉,马上就办,办完甩头就走——来,文慧!我敬你一个。祝贺你终于过上了理想的新生活!”
文慧笑着举杯,“一起来吧!谢谢温宁的款待!我也敬敬大家,敬咱们仨这么多年的友谊!”
三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哐当声。温宁与文慧视线相撞时,她感觉文慧那双注满笑意的眸子里,散发出脱胎换骨的力量。
四点多,文慧告辞要走,温宁挽留。
“吃了晚饭再走吧!晚上我还准备了有趣的节目呢!”
文慧态度坚决,“今晚不行,我手头还有点活儿要赶,下次吧!”
这么一来,温宁兴致也没了,“要不一起散了吧,下回再找时间聚。哎,你俩没开车来吧?”
文慧和晓棠齐齐摇头,提前知道要喝酒,都是打车过来的。
温宁说:“大家一块儿走,我去安排个司机送咱们,路上还能说说话。你俩再坐会儿,我去跟小田打声招呼,至多十分钟,文慧,十分钟能等吧?”
文慧说没事。
温宁走到电梯口,想起文慧心不在焉的神情,忽然改主意,就倚在电梯间给当值经理小田打电话,告诉他把晚上的活动撤了,交代完收起手机往回走,前后花了不过五分钟。
走回房间门口,里面传出晓棠神秘兮兮的说话声,温宁了解她,她一旦用上这种语调,绝对是在搬弄是非,于是止步留心,果然——
“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多为自己考虑。”
文慧说:“小心什么,我婚都离了。”
“那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你不为他们考虑考虑啊?”
“有叶幸在,不用我操心。”
“得啦!男人都靠不住。你想啊,他们两家要真结了亲家,温宁脾气不用我多说,你懂的,叶幸又是好好先生,将来肯定什么都是温宁说了算!那温宁自己也有儿子啊!你的孩子还不得靠边站?”
温宁屏住呼吸,感觉文慧停顿的时间格外长。终于,文慧笑起来,“行了!我都不操心,你就别瞎操心了!”
晓棠还想说话,文慧止住她,“一会儿温宁就该回来了,咱们准备准备下楼吧!”t
温宁转身,往来路上走,脚步既轻又沉,她得迅速平复下心情。最要紧的,绝不能让文慧知道她听见了。
第62章 慰藉
温宁不在乎晓棠的态度,两人相交这么多年,她早看透晓棠是个不安分的人,喜欢背后说人长短,貌似公平地挑拨离间,但她也有别人缺乏的优点,嘴甜会哄人,善于调节气氛,身段柔软,不管你怎么不待见她,只要手上有她眼红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她会腆着脸跑回来跟你甜言蜜语。她对温宁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调剂品,只要别跟她过心,她伤害不了温宁。
但温宁在意文慧的态度,从大学到现在,温宁是真把文慧当朋友看的。文慧身上有她既缺乏又羡慕的特质:勤奋、柔韧,对生活有明确的规划并会付诸行动,直到达成所愿。以及,深沉的心思。
文慧从来不会当面呛温宁,哪怕她并不认同温宁的想法。如果温宁坚持要她做一件她不想做的事,她会笑着说好,过后却再也不提。有几次,温宁忽然回过神来,想到文慧的“阳奉阴违”,领悟文慧这种暗戳戳的坚持己见,不免哑然失笑。当然这些在温宁眼里不算过错,毕竟是她先强求的文慧。
除此之外,文慧是个值得留住的朋友,她们二十年的友谊早已形成诸多默契,温宁一点也不想失去她。
如果文慧对温宁与叶幸的结合有顾虑,那么对温宁来说就是件棘手的事。失去闺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了解文慧,这个从大学时代就心思缜密的聪慧女孩,一旦视谁为敌人,她绝不会让对方有安生日子过。这是温宁在时梅面前态度含糊的真正原因。
温宁怀着这样隐秘的惆怅在家陪儿子吃了晚饭,又去公司转了一圈,处理掉一些积压的公务。
夜晚随即来临。
温宁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辽阔的黑暗发呆。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思绪一直奔腾着,然而对解决麻烦毫无帮助。
待到九点,秘书顾盼在办公室门口张头张脑,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温宁这才醒悟,自己再不走,办公室有一小批职员也没办法下班了。
她锁了门,去车库取车,坐在车里,感觉不到任何回家的渴望,但也找不到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所有她能去的地方都太闹了,但今晚,她想好好静一静。
最终,她发动车子,往城西方向开,开了近五十分钟,地段越来越偏僻,道路也开始不规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