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台不过是她为走不脱做准备的罢了。
一万七千石,足够吃上几年。
凤阙说:“你把粮食给我,不会是想与我划清界限吧?”
“不是。”梁幼仪冷白的脸依旧淡漠,说道,“你总有自己想做的事,手头无粮不行!”
如果人祸不可避免,东启国还是会入侵大陈,凤阙十之八九会带人抵抗东启国。
粮草绝对不可少。
她猜想,悟真道人向凤阙要的,首当其冲,肯定是粮食,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她不知道的条件。
太后对一手把她推上高位的悟真道人,都能夺走保命家底,对齐王府又怎会客气?
不知道凤阙用多少粮食、银钱抑或是保命家底,换了太后一个不害梁幼仪的誓言?
梁幼仪没问他用什么去换的,太后要的,一定是梁幼仪无法承受之重。
她问与不问都知道,凤阙为她做的太多。
“粮食归你!”梁幼仪再次强调,“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你别哭......我一定能做到!”凤阙看她眼里氤氲着水雾,睫毛抖动,紧张地站起来,想伸手,又停手。
眉眼松软地笑着说:“你是担心我的病不能好?我的毒都压制住了,你给的红珊瑚我用上了,大有改观。柴神医说,我以后定能痊愈。”
“你还需要什么?我帮你找!”
“你想知道?”这人忽然凑过来,眉眼活色生香,“你可听说国师的预言?”
国师观言云游去了,已经多年不见。
观言曾说:小王爷此生有厄,须得娶贵女,厄才得解!
梁幼仪自然是想到了。
“你,走开些!”一丝赧色爬上白皙的面庞,他离得有些近,两人呼吸相缠,她微恼。
“那我先回去好好安排。”他看着她恼了,立马后退,顺手把桌上的小瓷瓶抓了揣怀里,“谢了。”
那药是梁幼仪刚才安排芳苓送去齐王府的,既然是要给自己,没伤也带走。
风一般,走了。
“真是......”
可爱!
凤阙出了侍郎府,立即吩咐下去。
不多时,小侯爷姬染带着一个年轻人来了......
*
傅鹤晨出门就听到麒麟阁要举行年前最后一次拍卖,拍品还是读书人最向往的藕丝印泥。
冬不凝固、夏不走油、水浸不烂、火烧留痕,千金易得,龙泉印泥一盒难求。
他与徐浩南等同窗在麒麟阁的展台上看展品,徐浩南眼馋地说:“要是能得一盒,足以在同窗中成为耀眼的一个。”
展示出来只有五盒,五种包装。
质地绝非一般的印泥可比,而且还带着莲的淡淡幽香。
但是上面也清晰地标记“起拍价一千两”,几个少年郎看着就气短。
“鹤晨,咱们这些人,也只有你能拍得起。”谢春桦道,“我每月例银只有二两。”
徐浩南也跟着说:“我娘补贴了我,也不过三两、四两。鹤晨,回头你拍下一盒,借给我用一用啊!”
其他同窗都说:“是啊,傅鹤晨,我们都是好友,你可千万别小气!”
谢春桦笑着说道:“鹤晨最大方了,他肯定借给我们用。”
“大方”的傅鹤晨,笑得十分勉强。
这一段时间,府里发生太多事了,学子请愿,二叔失势,母亲被逐出府.....他都不敢出门。
一想到开学,他对书院都心生恐惧。
不知道过了年,同窗会不会集体孤立他?他在书院还能否待得下去?
今儿他去找徐浩南,徐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指桑骂槐,阻止徐浩南和他交往。
还好谢春桦念旧,出面邀请徐浩南和其他同窗一起出来。
他此时若说买不起,只怕徐浩南他们再也不会与他来往。
以前,二叔如日中天,巴结奉承者如过江之鲫,他不觉得拍一盒藕丝印泥有多难,但是眼下的侍郎府,八面透风,想要一盒印泥,太难了。
“我,我尽量拍下。如果拍下,我一定借给大伙。”他笑得快哭出来了。
“那好,先谢谢啦!说好了,你到时候可不许反悔!”徐浩南拍拍他肩膀,其余同窗都跟着“先谢后借”。
“请让一下!”有人客气地在后面说。
傅鹤晨扭头看去,只见两个读书人,眼睛放光地盯着展台上的印泥。
此两人锦衣华服,看着就非富即贵。
第84章 一家子大聪明
那两人挤进来,一边看展览样品,一边旁若无人地讨论。
“阿堂,要是把这印泥拿给我恩师,你看如何?”
“那还用说吗?你若真给他一盒,说不得他会替你上下打点,春闱你拔得头筹都有可能。”
“起拍价都要一千两,可惜我银钱不够。”
“那还不容易,我家酒坊缺粮食,你把粮食卖给我,外面一千八百文一石,我做主给你两千五百文,如何?”
“那你岂不是亏死了?”
“怎么可能,酒坊有几个亏钱的?再说了,一旦酒坊断了粮,损失可不是七百文的问题。”
“好,那卖给你五千石如何?若能两千五百文一石,足够我上下打点了。”
“我家酒坊粮食缺口很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不是京城认识的人多吗?帮我打听一下,谁肯出售粮食,再加点价也可以。”
“那我打听一下。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
两人讨论得十分融洽,那叫阿堂的锦衣公子也很大气,当场给贵公子五千两定金。
这一切都被傅鹤晨、徐浩南等人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徐浩南啧啧叹气:“早听说酒坊赚钱,没想到如此财大气粗,一石粮食多加七百文就跟玩似的。”
谢春桦叹道:“可惜我家没有存粮,不然我先卖两千五百文,回头再购新粮,既能消陈粮,还能赚差价。”
傅鹤晨心思早就飞了,敷衍地说:“是啊是啊。”
在麒麟阁再三打听了龙泉印泥的价钱,又问了以往的起拍价和成交价。
发现这龙泉印泥每盒成交价,要万两银子。
按照一千八百文一石,就要五千六百石粮食。
若两千五百文,四千石粮食就可以了。
姚素衣给他说过,以前受穷,所以侍郎府里平时都积攒大量粮食。
这些粮食三辈子都吃不完,而且每年庄子上还会有新粮收入。
那些陈粮都生虫了。
对,把陈粮卖掉,反正也吃不完。
可如果从侍郎府里搬运这么多粮食,一定无法瞒过郡主。
傅鹤晨心里忐忑不安,回到侍郎府,就去了大厨房。
姚大嫂听说傅鹤晨来大厨房了,立马出来,问道:“大少爷,您这是?”
“大舅母,我刚才与同窗玩了一圈,有些饿了,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姚大嫂立即给他端出来几样点心,傅鹤晨一边吃一边装作无意地问:“大舅母,现在外面粮食价钱多少?”
“一千八百文一石,有什么问题?”
“今儿我在外面听到有个酒坊的少东家着急买粮食,说南方天灾,粮食断供,酒坊就要停工了。他开价两千五百文一石,有多少要多少。”
“老天,这么高?”
“他们开的酒坊,如果断粮,损失可远比七百文多得多。”
“那确实,这停工影响太大了。不仅酒水断供,锅灶一停,都可能废掉......”
姚大嫂和傅鹤晨同时想到府里积攒的那些粮食。
以前挨饿没饭吃,可是这种报复性存粮真的是蠢透了,每年粮仓里飞出来的蛾子铺天盖地的,那粮食哪里还能吃?
姚大嫂低声对傅鹤晨说:“大少爷,咱们府里积攒那么多粮食,每年......”
两人一拍即合:把庄子上存的三万石粮食卖出去五千石。
这样一次性就能到手一万两千五百两银子。
高价处理掉存粮,傅鹤晨可以买印泥,姚大嫂也能给孩子们存一些安身立命的家底了。
姚大嫂激动得走路都顺拐了。
她在府里当差,月例只有六百文,一年各种抠搜也就十两左右,自己小姑子,简直小气死了。
傅鹤晨叫姚大嫂亲自去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找那个“阿堂”谈判,他亲自去庄子上看粮食。
锦玉堂和姬染在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正在对饮。
锦玉堂道:“小侯爷,我们这计策十分低劣,稍微一思忖就发现破绽,他会上当吗?”
“你以为他是多聪明的人?什么碗装什么菜,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这样的,用这种手段刚刚好。”
两人对饮,外面守着的侍卫进来对他们说:“小侯爷,锦公子,外面有个女人来拜访锦公子,说是侍郎府的人。”
姬染哈哈大笑,说道:“你看,这不是来了?你们慢慢谈,我先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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