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屏风后面,锦玉堂整理一下衣裳,对门口的侍卫说:“叫她进来。”
姚大嫂捂着一个大方巾,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进来把方巾解开,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锦玉堂,立马微弯着腰问道:“请问,阿堂公子在吗?”
锦玉堂故作吃惊地问:“这位大姐,在下姓锦,小名阿堂,您是哪位?”
姚大嫂说:“锦公子,是不是你家有酒坊,想购置粮食?”
“对啊,大嫂,您手头有粮食?”
“有。”
“太好了,进来谈。”锦玉堂很热情地迎进去,端茶倒水,上点心,一边忙活一边问,“大姐,您手头有多少粮食?”
姚大嫂道:“你肯出什么价?”
“新粮两千五百文,一年陈粮一千八百文,两年以上八百文一石。”
“哦,这样啊,”姚大嫂一下子有些萎顿,说道,“我怎么听说您对陈粮也收两千五百文一石?”
锦玉堂说:“那是照顾朋友,另外,也要看量,您若只有百八十石,说实话,大姐,我还不想要。我们酒坊那么大,低于一千石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够折腾的呢!”
姚大嫂对酒坊没什么概念,就说:“我手头有粮,虽然是一年陈,但是您若是按照两千五百文一石,那我能一次性出售五千石粮食。”
锦玉堂大喜,痛快地说:“大姐,我要先验粮,确保没有发霉、没有虫蛀,价钱好商量。”
他表示若一次性出五千石粮食,愿意以两千五百文一石的价格买下来。
双方说好,粮食装车再付钱,银货两讫,先小人后君子。
姚大嫂想着即便他们装车,也跑不掉,便同意了。
双方约好先去验粮。
姚大嫂回府告诉了傅鹤晨洽谈结果,说:“要验粮就躲不过你娘或者老夫人,怎么办?”
姚素衣和傅老夫人都有囤粮情结,如果直接告诉她们要卖粮,肯定都不干。
傅鹤晨想到了傅桑榆。
姚素衣不肯卖粮,傅桑榆就不同了。
傅桑榆在这几个孩子里是最没吃过苦的,心又狠,找她合作最是合适。
最重要的是她跟着姚素衣学管家,粮食在哪里,钥匙在哪里,她都清楚。
傅鹤晨把傅桑榆从庄子上叫出来,偷偷把自己和大舅母的所有计划告诉了傅桑榆,傅桑榆心花怒放。
原来,梁幼仪还有不到十天就会发狂啊!
大哥和大舅母太给力了。
至于卖粮食,她比傅鹤晨还要积极。
“既然做了,为何只出手五千石?两万石吧,一次性到手五万两银子。”
“这么多,二叔和娘会生气!”
“大哥,我说句话,你也别不高兴,二叔他靠不住!天寒地冻,他把我们赶到庄子上,却把郡主接到府里执掌中馈,根本不把母亲那么多年的付出放在眼里。这粮食反正吃不完,我们卖些银子,握在手里,以后还有退路。”
傅桑榆说无毒不丈夫。
傅鹤晨点头:“是啊,郡主来到府里,你不知道,她把相府的中馈都要倒腾空了,都拿去贱卖,还债了。”
“她还没过门,还忌惮着二叔,一旦过门,我们在庄子上只怕也待不下去。”
傅桑榆说道,“大舅母做得好,给她吃耗子药,毒死最好,万一中途她找宫中的御医,治好了怎么办?所以,我们必须手头有银子傍身,随时准备好退路。”
傅鹤晨听傅桑榆这么一说,心说果然妹妹心机更重。
他还一直等着郡主发狂,却没想过郡主万一找御医看病,毒解了,说不得还会牵连到大舅母。
还是榆儿说得对,银子,必须握在手里。
“库房的钥匙在哪里?”
“在娘那里,这事交给我!”
傅桑榆与姚素衣每天吃住在一起,她趁姚素衣睡觉时,把她一直挂在腰上的钥匙偷出去,把所有的藏粮食库房的地址,都告诉了傅鹤晨。
原来,三万石粮食早就都弄到了京城,放在他们住的这个庄子上。
粮食也不是三万石,总计有五万石!
且新粮占大头。
因为粮食一时半会吃不着,钥匙在姚素衣腰上挂着,但是她根本不去打开库房。
钥匙的形状也不像府里的库房钥匙那样清楚。
傅桑榆用五把类似库房的铜钥匙换下原先的库房钥匙,又给姚素衣挂回去。
姚素衣做了好几年府中主母,钥匙,可是执掌中馈的象征。
每天腰间钥匙叮当作响,她就觉得傅璋还是她的璋郎,侍郎府还是她的家。
傅桑榆对姚素衣说:“娘,兄长和舅母要我们准备一下,除夕接我们回府过年。”
姚素衣大喜,问道:“是你祖母让接的吗?”
“是啊,那个女人在府里根本不管事,连寻芳庭的门都不出,府里什么事都不管。”傅桑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回去,她也不知道。”
“会不会被人发现?”
“府里都是你的人,娘你怕什么?她发现又能怎么样?我们是二叔的亲人,过年回去吃顿饭怎么啦?”
是啊,姚素衣一想,她们回去陪婆婆过年,怎么啦?郡主管中馈,难不成连婆婆的亲孙子孙女都不能见了?
可行!
姚素衣大喜,急忙与傅桑榆出了庄子,去街上买些点心,准备回去一家人团圆。
傅鹤晨把姚素衣调虎离山,姚大嫂拿到钥匙,立即通知锦玉堂去验粮,提粮。
配合得相当好!!
第85章 庄子上粮食洗劫一空
傅鹤晨于腊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偷偷将姚素衣、傅桑榆、傅南凯、傅修恩接回侍郎府。
没敢走大门,走的角门。
白管家和傅老夫人悄悄把人接回侍郎府,把平时荒凉的曲尺院收拾好给她们母子四人住。
曲尺院不小,但是平时都堆放一些杂物,甚至一些比较忌讳的东西,比如棺材、孝布、祭祀的纸钱香烛等。
姚素衣一看叫她住这个院子,马上就恼了:“晨儿,你把我接回来就住在这里?”
傅鹤晨脸色涨红,说道:“娘,您先委屈一下,郡主她在府里不会住太久,到时候,您还是要搬回寻芳庭的。”
傅桑榆想到梁幼仪快要发癫发狂了,心里激动又兴奋,劝道:“娘,这里不是比庄子上好多了?再说马上除夕之夜,我们一家人能团聚,这些小事计较什么?”
姚素衣眼泪啪嗒掉下来,说道:“郡主她怎么能这样?我什么都不和她争,我不过是想你们和祖母团聚。她辱我打我,我都受着,可是你们都是老夫人的亲孙子孙女啊!”
原本还怕见光的傅南凯顿时火冒三丈:“为何要等十五日才让她发狂?直接毒死她一了百了。人死了,二叔能把我们怎么样?”
傅修恩也说:“她死了,与我们母子无关,是大舅母自作主张弄死了她。大不了,大舅舅家的孩子,侍郎府养一辈子。”
他的话说完,曲尺院有半刻钟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震惊。
傅修恩看看他们,无情地道:“怎么啦?无毒不丈夫,一箭双雕,不好吗?”
傅桑榆小声说:“我觉得三哥说得有道理,反正大舅舅去了,大舅母下去照顾大舅舅,他们团聚,是好事。
不然,以后大舅母万一知道......肯定会弄死我们的吧?”
万一知道大舅舅是姚素衣毒死的,不是梁幼仪害死的,一定与他们母子反目成仇。
不如借大舅母的手弄死梁幼仪,再把大舅母交给官府偿命,母亲仍是府里的当家人。
一箭三雕,一劳永逸。
傅鹤晨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郡主怎么能弄死呢?她是二叔的正妻,三月初三过门就是侍郎府的主母......”
他不说还好,说了这话,那母子四个都火冒三丈。
傅桑榆冷笑道:“大哥,你立不起来,护不住母亲,护不住弟妹,还说这样丧自己威风的话。郡主被大舅母弄死,她报杀夫之仇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她完全认可姚大嫂用耗子药毒死梁幼仪,只等着梁幼仪尸体一冷,能糊弄就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就把姚大嫂交出去顶罪。
*
庄子上。
庄头姓白,看到姚大嫂带人来验粮,立马放行,还热情地问要不要帮忙?
姚大嫂说不用,她是奉命来更换库房里的陈粮。
锦玉堂看到傅璋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三万石粮食,就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被姚家人暴露在别人面前,心里极其好笑。
所以,大厦倾倒,从内里腐烂,才是真正无药可救。
姚大嫂给锦玉堂看了两个小仓窖,原本说卖五千石,傅桑榆建议两万石。
锦玉堂很懂行,验过,说这些粮食虽然没有腐烂发霉,但有一半都是陈粮,所以两千五百文实在是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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