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日,在明天_李同意【完结】(101)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简和沉轻轻搂住身边人的腰,就在这昏暗的、弥漫着灰尘的巷子里,随着沙哑的乐声一同没有章法的、缓慢地摇晃。

  巷子更深处,躺着已经醉到不知今夕何夕的流浪汉,脚边杂乱无章的酒瓶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那声音突兀,却也并没有惊醒不远处那场随遇而安的幻梦。

  不远处醉汉在呻吟,路灯下恋人在舞蹈,唱片店的爵士乐沙哑却也悠扬。

  这就是巴黎。

  富有的、贫穷的,高尚的、罪恶的一同涌入,而巴黎照单全收。这座城市因为包容而变得杂乱,因为善良而变得肮脏,因为自由而变的无序。

  而这种失序的自由,似乎也逐渐融化在了现代巴黎浪漫主义文化外衣的包容之中。

  于是她仍然瑰丽、仍然璀璨、仍然是人类浪漫主义叙事史中最耀眼的明珠。

  当真是,无与伦比的巴黎。

  自由的流浪或浪漫的游荡,都能在这座城市度过无与伦比的、普通的一天。

  如同他们今后将共度的,无与伦比的、普通的每一天。

  第76章 GoodMorning,MyOriana(完结)

  唐骏和任何是第四天的下午抵达的巴黎,简和沉接到电话时,他同何暮二人正在杜乐丽花园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任何的声音半点儿没有长途驾驶的疲惫,隔着电话,中气十足地问:“哥,你们在哪儿呢?”

  “uileries,你们先去酒店休息,我们稍后就回来。”

  “别啊,在酒店呆着多无聊,你等着,我直接来找你们,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买了辆新车,何暮和简和沉刚走出公园的出口,便看到隔着一条马路,任何坐在一辆添越里,从车窗后咧着嘴朝他们挥手。

  六月份的天气,他烧包的穿了件皮夹克,戴着一幅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的Balenciaga墨镜,夸张地朝他们敬了个礼。

  何暮隔着条街看着他,不可思议地问简和沉:“他在国外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吗?”

  简和沉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习惯就好。”他聊胜于无地补充:“他也不是每天都这样。”

  直至他们二人走到近前,任何才把那幅面具一样的墨镜从脸上摘下来。

  何暮笑着调侃:“看任少这套LOOK,是准备在巴黎留到月底,参加男装周吗?”

  “时装周可请不起我这么大的腕儿。”他说着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座下的新车:“先上车。”

  何暮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新车内部特有的浓重皮革味,她挑眉问道:“你才回英国四天,就买了辆车?”

  “哪儿能啊。早就订了,昨天才提车,要不是为了等它,我俩提前一天就过来了。”他从后视镜内看了眼后座的简和沉和何暮:“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像你的风格啊。”

  宾利外形正统、稳重,怎么看都不是任何会喜欢的类型,只看他今天这身装扮,也合该配一辆帕拉梅拉、911之类的。

  “这车坐着舒服啊。”任何拍了拍手中的方向盘,“开长途也舒服,之后咱们出去玩儿就开它!”

  副驾驶的唐骏忍不住皱眉:“你真的太浪费了。”

  任何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有钱不花才叫浪费。”

  “那毕竟是你爸妈的钱,你们……”他话说一半,又停住,皱着眉不知道应该怎么措辞。

  “嗨呀,不要想那么多。”任何腾出一只手,拍拍唐骏的肩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既然和他们关系不好,就更不应该花他们钱,要靠自己争气,让他们刮目相看,对不对?”

  他嗤笑一声:“他们可不在乎这些,我没必要苦哈哈地跟他们争这口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气,除了自己受罪之外,什么用都没有。过好我自己的日子就完了。”

  他一挑眉,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满不在乎:“再说了,信托每个月打到我卡上,我花不花他们也不知道啊。我难道还能每月按时按点儿给人家发信息,说‘hello,这个月的钱我一分没动哦’。那我爸妈估计以为我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到时候就不是把我流放到英国了,估计要直接送我进精神病院。”

  简和沉听他又开始不着调,抬手用指节轻叩了两下驾驶座的椅背:“好了,专心开车,小心看路。”

  第二天还要开车返回伦敦,几人在巴黎市中心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之后,早早吃过晚餐,便回了酒店,准备早些休息。

  刚进房间,简和沉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简和沉接起,对电话那头道了声:“Hello,Joshua."

  对面听声音是一个中年男性,何暮在一旁只能听到手机里模糊传来的“Variaion"、“AbsolueBeneficiary”之类的词汇。她思忖着简和沉应当是同对方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便用口型示意他自己先去洗漱。

  等她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简和沉这通电话竟还在继续。

  他见何暮从浴室出来,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何暮走到沙发边,紧贴着简和沉坐下,挽住他一侧的手臂,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简和沉侧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才转回头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又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这通电话才算结束。

  “是在说你妈妈留下的信托?”何暮问。

  “嗯。”简和沉把手机放到一边,将何暮揽进怀里,“我妈妈留下的信托虽然资产结构有些复杂,但数额不大,为了简化程序,当时直接设立了全权信托,条款也没有额外约定配偶权益,我刚刚和律师沟通,提前准备好文件,等我们正式注册结婚之后,将你变更为共同受益人。”

  何暮有些讶异地看向简和沉,她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事。

  她当然明白简和沉的母亲和祖父母当时之所以设立信托,而不是直接指定继承,除了资产结构和税务方面的考虑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应当就是财产隔离,避免可能出现的债务问题或者离婚财产分割。如今,他却要将她列为共同受益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何暮虽不认为自己和简和沉会有需要离婚财产分割的那一天,但也能理解简和沉母亲和祖父母的顾虑和对他的关切。

  “你不用……"

  “暮暮,你不用考虑别的事情。”她话没说完,便被简和沉打断了。

  他继续道:“我祖父母那边的信托更复杂一些,他们设立的是自由裁量信托,我虽然是首要受益人,也有指定权,但如果要变更受益人,需要的手续和文件还是要更复杂一些。而且他们的资产数额大,种类和结构也要复杂得多,有一些甚至连我都一时理不清,所以我们回伦敦之后,还需要一起去见一下受托人、律师和税务顾问。”

  “好吧。”简和沉面对何暮,难得在一件事上这样斩钉截铁,不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若坚持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识趣。

  “我会另外让律师起草一份婚前协议,主要针对你在DeepGloam的股权。”

  何暮闻言眉头瞬间拧起,立刻就要开口,却被简和沉打断:“你先听我说,暮暮。公司的股权和别的不同,你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有义务排除一切有可能会影响公司稳定的风险因素,这也是对你的合作伙伴和员工的交代。况且,如果你之后还有融资的需求,公司的股权结构清晰,你的控制权稳定也是投资人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

  “可是这不公平。”何暮仍然眉头紧蹙。

  “暮暮。”简和沉看着何暮的眼睛,温声道:“我们之间,不谈公平。”

  他轻轻揉了揉何暮的头:“先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我去洗漱,你先到床上等我,好不好?”

  何暮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将脸整个埋进他的掌心,闷闷地应了声:“嗯。”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们准时启程返回伦敦。

  简和沉将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何暮抱着暮暮坐到副驾驶。

  回程路上主要由简和沉驾驶,任何无事一身轻,在上车之前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啊!出发出发!回家!”

  唐骏却不像他这样精力充沛,脸上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惺忪,拎着一大包昨晚任何特意去买的零食,懵懵站在车门边,直到听到任何的催促,才“哦”了一声,开门上车。

  早上九点,巴黎的大部分商铺尚未营业,街上尚且还算清静。车子很快穿过城区,驶上A1公路,一路向北。

  何暮摇下半边车窗,温热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郊区田野刚刚苏醒的、蓬勃的生气。

  她打开车载音响,随意选了一个歌单,一阵轻快的爵士乐漫出来,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格外惬意。

  车流顺畅,他们很快便将巴黎周遭的卫星城镇抛在身后。真正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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