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要转身向那人的相反方向走去时,便听到刚刚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女士,BallRoom在这边。”很标准的中文。
何暮闻声回头,看到那人抬手指了指她手里的请柬。她这才知道对方应该也是来参加酒会的客人。
她感谢地笑了笑,再次道了声:“谢谢。”
男人率先向前走去。他似乎有意在给何暮带路,走到拐角处还回头看了一眼,似在确认,看到她跟在后面,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同一部电梯,谁都没有说话。封闭的空间让刚刚那股乌木的香气更浓了,细闻还有一种干燥的清凉感,十分特别。
这股味道充斥着何暮的鼻腔,她几乎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何暮站得靠后一些,忍不住借着位置的优势,仔细打量了一下前方的男人。
他穿着典型英式剪裁的双排扣枪驳领西装,肩线挺括,腰线流畅,衬得他庄重而舒展。深灰色的威尔士亲王格冲淡了一些凌厉和严肃,却带出了一种英式绅士独有的从容的秩序感。
与刚刚陆续抵达的那些要么搭配略显失仪,要么装扮用力过猛的男士比起来,何暮眼前人的穿着,看上去经典到有些老派,又得体到近乎完美。
宴会厅的楼层不高,电梯很快到了终点。门“叮”地一声开了,何暮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舍不得这股好闻的香味。
那男人却也没有先走,他一手虚扶着电梯门,侧身而立。他的眼神并没有望向何暮,似乎是不想显出催促的意思,教养极好地目光微垂,安静等待。
何暮看着他,唇角轻抿,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ClassicalBriish
她心里这样不无调侃的想着,嘴上只轻道了声:“谢谢。”接着便率先抬步走出电梯。
出去前,她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人刚刚拿出来的请柬。
[Invie:OwenJIAN简和沉
Dae:2ndJune]
原来他叫简和沉。
何暮快走到宴会厅时,看到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士已经等在门口,离着还有几米远,便抬手朝她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声:“Owen!”
她于是转头朝简和沉笑笑,点头别过。随后将手里的小包交给了门口的侍应生,独自先进了会场。
迎接简和沉的人叫谢青,是简和沉在哈罗公学时的同学,父母都是帝国理工大学的教授。他算是这次酒会的组织者之一,负责接待学界的客人。
他先是熟稔地同简和沉握了下手,然后朝何暮的方向抬抬下巴:“认识?”
简和沉摇头:“门口偶遇,恰巧坐同一部电梯上来。”
何暮已经找到了学姐,现下正凑在一起说话。
谢青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Vivian跟我说,今天要带个小学妹过来,估计就是她了,好像是叫......”谢青回想了一下道,“哦,何暮。”
“学生?”简和沉问。
“对,你这次不是和UCL和还有heCrick都有合作么,她就是UCL的学生。”谢青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Vivian说她这个学妹年纪小,人又长得漂亮,让我替她多照看一些,别被不靠谱的人打扰。”他说着又转头看了何暮一眼,“果然漂亮。”
何暮身材高挑,纤薄,却并不显得孱弱,远看去有一种即纤细又匀亭的美感。
简和沉回想起刚刚与她短暂的近距离接触——女孩五官明净、轮廓柔和,不与人交谈时神色浅淡,会露出一种淡淡的疏冷感。一双眼睛圆润、清亮,脸颊白净而饱满,笑起来时眼睛和脸颊都会弯起漂亮的弧度。简和沉第一次见到清冷与柔润如此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谢青还在看着何暮与Vivian的方向,耸耸肩说:“不过大概是不用我照顾了,我看这小姑娘倒是很沉稳。”
简和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她确实看起来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从容。
像一个久经历练的大人——如果简和沉没有注意到她在电梯里抬起脚尖,用鞋子的后跟轻磕地面时皱起的鼻子,和扔掉饮料杯前那声惋惜的轻叹。
想到这里,简和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到底还是孩子气。
谢青与简和沉寒暄之后便又匆忙转身投入了社交,他的身份算是这场宴会的半个主人,几乎每个人都需要多少照料一些。
简和沉却并不热衷这种交际场合,如果不是谢青极力邀请,他是不会来的。
他有意不往会场的中心走,可本就抱着目的来参加酒会的人哪里会让他真的躲清闲。
他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分子生物学系最年轻的副教授,又是全球顶尖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研究方向是生命科学领域里最受关注的癌症治疗、做的是最前沿的基因治疗研究,核心期刊上的论文一篇篇地发,最近又刚刚拿到了一个专利。理论、成果两手抓,名利双收,学术新贵。
在场不乏行业内的人和一些对医药投资感兴趣的商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冉冉升起的科研新星。
简和沉难以避免的喝了几杯酒,他来之前并未进食,空腹几杯酒下肚,已经隐隐感到不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无人搭话的空档,便径直找了个最角落的沙发,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
只是刚坐下不久便听到背后传来一个轻缓的女声:“不好意思啊,我的手机寄存了,可能加不了您的微信。”
是刚刚那位叫何暮的女孩的声音,讲话客气,语气真诚,拒绝干脆。
何暮讲话时有一种很独特的节奏,虽然先前只极短暂的对话过,但仍让人印象深刻。
她的每个字的字尾会带出一个轻微的气音,让人有一种字音被极细微地拉长的错觉,但却并不拖沓,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舒缓感。
简和沉原本因为肠胃不适而微皱起眉头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何暮在撒谎。
她今天穿的裙子设计很巧妙,腰线处收拢的极漂亮,下摆颇具支撑感的散开,紧挨着腰线下方的侧面藏着一个暗兜,但因为撑起的裙摆和褶皱,即便装了东西也让旁人完全无法察觉。
进会场之前,简和沉亲眼见到她把手机装进了那个口袋。
真正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何暮拒绝的干脆,对面的人却颇为执着。
对方将手中的酒杯向前递了递,不无暗示地说道:“那喝了这杯,我陪你去取?”
那人说着竟直接上前,要拉何暮的手。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从旁探出,在那人碰到何暮之前,先一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何暮下意识要挣脱,刚动了一下,就看到了那截熟悉的袖口,挣脱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是他!
何暮回头,果然看到侧后方的简和沉。
他此时俯下身握着何暮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何暮一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口的领带。敞开的西装外套落在她的眼前,让何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简和沉拢在怀里,那股带着干燥凉意的乌木香霎时更浓郁了。
简和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香槟。
何暮还在萦绕不去的乌木香中发怔,就听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语气熟稔地在她耳边温声道:“怎么还喝上酒了?”说完还抬眼看了看何暮对面的男人。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够那人听清。
那人正是刚刚来找简和沉寒暄过的人之一。他是欧洲一家医药公司的高级项目经理,所属的公司最近正在极力争取简和沉主导的一项专利合作。
此时简和沉却像不认识他一样,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看着何暮。他刻意放低了些声音,显得更温柔:“新认识的朋友?”他问。
何暮摇摇头:“不认识。”
简和沉闻言松开了何暮的手腕,直起身来,看向对面的人。
他的另一只手仍旧搭在何暮椅背上,看起来是十足的维护姿态。
能在跨国企业中混到高管的人自然都是人精,当下便看出何暮同简和沉关系似乎不一般。
那中年男人脸上立刻便堆了笑:“这位小姐原来是简博士的朋友啊,我还以为她落单了,就想着过来招呼一下,既然二位是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有些讨好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我敬二位一杯,二位慢聊,慢聊。”说罢一口饮尽了手里的香槟,朝简和沉十分客气地欠了欠身,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何暮见他走了,抬头看向简和沉,正欲道谢,却听他先低声道了句:“抱歉。”
她有些疑惑地轻笑了一下:“你给我解围,我还没向你道谢,你怎么先道起歉来啦?”
简和沉的目光落在何暮的手腕,略带歉意道:“没经你允许,抱歉。”
何暮一下子笑开,又像在酒店门口时那样,微微弯起了眼。
然后简和沉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那你坐下,我们互相敬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