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婷婷懒得听他的酸话,“啪”一声合上文件夹,又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要走。
魏天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诶!你去哪儿啊,话还没说完呢!”
戚婷婷转过头,皮笑肉不笑的朝魏天朗扯了扯嘴角:“去整理资料,简教授明天要和我们这些组员开会呢。”
她甩开魏天朗的胳膊,往前走出两步,又回过身,从兜里掏出颗糖来,扔在魏天朗面前:“吃点甜的,省的把自己酸死。”
说完也不管魏天朗在身后气急败坏声音,一甩头,径自潇洒地走了。
走廊的另一头,何暮站在简和沉的办公室门前,竟恍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
明明半个小时之前她才刚刚从这里走出去。
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被绑在胳膊上的冰袋。
手臂上被热水烫到的部位被仔细涂了药膏,先用一层纱布覆盖住,后又用绷带在纱布外绑了一个小小的医用冰袋。
那冰袋的外部也缠绕着几层薄薄的纱布,沁骨的冰冷被层层缓释,传递到皮肤时,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清凉,镇压着皮肤下蠢蠢欲动的灼痛。
她抬手,指尖在冰凉的门把上悬停片刻后轻轻落下,短暂停留之后,她的食指微动,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金属表面。
犹豫良久之后,她终于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正待施力,门却在她手腕下压的前一秒从里面被打开了。
简和沉站在门内,安静地看着她。
何暮感到他的视线在她被纱布裹覆住的手臂上梭巡了片刻,然后低声问:“手臂还疼吗?”
何暮摇头,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简和沉轻笑一声,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向上移了寸许,指节在门上的磨砂玻璃处轻轻叩了两下。
“啊……”何暮耳廓一热,随后掩饰般地快步向内。
她停在办公桌前,看着简和沉无声地合上门,缓步走近。
简和沉没有问何暮为什么离开不久又回来,也没问她刚才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只是走到她面前,然后托起何暮烫伤的那只手臂,掌心在冰袋上贴了贴,指腹似是无意地划过纱布边缘裸露的肌肤,留下一点微热的触感。
“觉得冰吗?”简和沉问。
干燥而清凉的乌木香随着简和沉的靠近透过空气传入鼻腔。
何暮仰着脸,看着简和沉微垂的眼睫。阳光从身后的窗子涌进来,一股脑扑到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些融融的暖意。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喝水,何暮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不合时宜的酥麻感就在此刻从手臂传到心脏,再跟随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何暮不由自主地想,这真是一个毫无新意的场景。
但她的胸腔却仍旧随着这个俗气的场景,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跳动。
何暮和简和沉相识七年,心动和心跳一样,总是平淡而恒久地伴随着每一个与他有关的时刻——见到他时,或者想念他时。
她半晌没有答话,简和沉抬眼她。
阳光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也映得灼热,何暮忍不住眯了一下眼。
她无意识地喃喃道:“我怎么总是被烫到。”
“嗯?”
“啊,没什么。”何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温度刚好,不冰。”
简和沉看了她片刻,才又垂下眼。他托住何暮手臂的掌心向下滑,掠过小臂,移至手背,然后拇指的指腹在何暮的虎口处蹭了蹭。
那里还残留着上一次烫伤的痕迹,将近三个月过去,她的虎口处仍能看出一小块比周围肤色暗一些的烫痕。
何暮的手指随着简和沉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微蜷,小指便不可避免的同简和沉的小指撞到一起。
简和沉的小指也动了动,两根手指便在那一秒,有一瞬间地纠缠。
何暮如同触电一样猛地一缩手,却被简和沉一下攥住。
简和沉手下用力,将她的手又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抬起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固定冰袋的纱布。
“烫伤本来不应该冰敷,这个冰袋只是为了缓解你的灼痛感,所以有一点凉意就可以,暂时还不用换。”
何暮抿了抿有点干燥的嘴唇,看起来很乖巧地点点头。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之后,简和沉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臂,然后转身在沙发旁边,靠墙的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瓶苏打水,拧开盖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凉,慢点喝。”
何暮垂首接过,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办公桌一侧已经收拾停当的公文包,她举着水瓶的手一顿:“你要走了吗?”
“还要回研究所一趟,看一组数据。”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何暮清了清嗓子,正想着要怎样开口,就听简和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过来:“你要问我外公提前入组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微微睁大眼,看向简和沉。
简和沉笑了笑:“刚才唐医生过来跟我道歉,说未经我同意,告知了家属这件事。”
“那唐医生说的垫付费用……”
“你不需要考虑这个。”简和沉顿了一下,“也转告你的外公和妈妈,不要因此有负担。英国那边的流程已经完成,试验款项本周就会到位了。”
他抬起手,理了理何暮因为抬臂的动作而略微歪掉的衬衫衣领,低声道:“我得走了,Seven还在等我。”
他指了指墙边的冰箱:“冰箱里面有包好的替换冰袋。再过一会儿,你如果觉得现在这个不够凉,就过来换一个,知道吗?”
见何暮点头,他又从另一侧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印着仁江医院LOGO的帆布袋,放到何暮手边:“走之前再过来拿几个冰袋回去备用。”
他拿过桌上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拴在一起的两把钥匙。
那两把钥匙的其中一把是普通的门锁钥匙,另一把则稍大一些,看起来像是某个住宅的大门口所用的防盗门的钥匙。
简和沉将两把钥匙一同放到何暮的手里,指着那把稍小一些的说道:“这是办公室的钥匙。我在柜子里放了一些零食和日用品,冰箱里有水和果汁。这把钥匙就放在你这里,你来医院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就随时来取。”
何暮指了指另外那把稍大一些的钥匙:“这个是?”
简和沉安静了片刻,在何暮察觉出异样来之前,开口道:“这个暂时还用不到,你一起拿着吧。”
何暮果然没多想,只以为简和沉的意思是他自己用不到,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简和沉看着何暮合拢掌心将那两把钥匙握住之后,忽然笑了一下。
何暮抬眼看他,却见他面上的表情似乎透着几分......欣慰?
何暮看着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简和沉仍旧笑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何暮握住钥匙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很轻地点了两下,低声道:“生日快乐,暮暮。”
他话音落下,何暮瞬间感觉从胸腔至舌根猛然蔓延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迅速垂下眼睛,掩盖住骤然间泛红的眼眶。
她已经六年没有再听到简和沉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何暮无意识地把手中的钥匙越攥越紧,好半晌,才尽力咽下了喉间几乎压不住的哽咽,颤着声音,小声道:“我明天......要去仁江大学开会。”
简和沉似是愣了一下,但立刻又笑起来。
垂落在何暮手边的那只手又重新牢牢握住她的手背。
简和沉轻柔地托起她握住钥匙的手,微微用力,打开她攥紧的拳头。
何暮的掌心因为过度用力,已经被硌出泛白的印子,又因为松手致使血液回流而骤然泛红。
简和沉托着她的手背,然后用拇指的指腹在她泛红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按,待红痕渐褪,他才回过身,从茶几上拿起了刚刚拧开的那个瓶盖,放在她托着钥匙的手心,轻声道:“明天见。”
第27章 至死不渝
仁江大学化学院楼外的阳光白得刺眼,空气凝滞闷热,实验室里混杂的刺鼻香料与化学试剂气味也在鼻腔里萦绕不去。
何暮从化学系的实验楼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滚烫的石砖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虚浮的云里——会议冗长而无果。
DeepGloam和仁江大学化学院的吴教授团队合作进行新品研发,第一步却卡在了概念创作。
DeepGloam的品牌宗旨是要用气味讲述故事,用嗅觉感受情绪,这也是品牌能够打动年轻消费者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但如今整个策划团队出了几版方案都难以找到让人触动的灵感。
吴教授的团队建议放弃叙述式的概念,尝试以核心成分为引线,直接调制。何暮同意了尝试,但出了几瓶样品之后,却始终觉得缺乏层次和灵魂。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挫败感像黏腻的汗,贴在皮肤上。
“暮总?”助理吴迪的声音自身后追来,同样带着明显的疲惫,“现在要回公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