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别是?”
吴迪卖了个关子:“吴教授说让您先闻一下。只凭气味,各选出一支最喜欢的。”
何暮挑眉,了然一笑:“这三个版本的原料成本差别很大,并且其中有超出预算的,对不对?”
“您怎么知道?!”吴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何暮轻笑:“如果是其他的区别,吴教授就不会卖这个关子了。他是怕我知道了成本之后,就会直接砍掉他认为最好的那个。”
吴迪先是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迟疑道:“那您?...…”
“那就先闻吧。”何暮笑笑,“我也不想先被限制住。”
待何暮依次闻过,吴迪拿起她选出的三瓶,分别确认过瓶底的编号之后,与琪琪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怎么?”
吴迪放下手中的香水瓶,嘴角挂着微妙的笑鼓了鼓掌:“恭喜暮总,选出了最贵的三瓶。”
何暮笑着叹了口气:“好吧,如吴教授所愿了。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超了多少预算吗?”
吴迪嘿嘿一笑:“我们之前的预算,是每五十毫升的原料成本控制在300元上下,也就是40美金左右。”
她先拿起了靠右的两瓶:“按照欧华仕之前给过我们的香料报价,拉帕利斯的咏叹和堂吉柯德的幻想,核算的原料成本分别是58美金和60美金。”
吴迪看了一眼何暮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才拿起最后一瓶,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这瓶西西弗斯的神话,原料成本是……85美金…..”
何暮从吴迪手中接过那个小瓶子,再次打开盖子轻嗅:“超了整整一倍……”
“是……”吴迪从何暮的表情上看不出喜怒,只好硬着头接着解释,“成本占比最高的成分是乳香树脂和龙涎香。吴教授已经用龙涎酮和天然龙涎香酊剂代替了天然龙涎香,降低了一大部分成本,但是天然龙涎香酊剂的价格也不低…...”
她拿起何暮未选中的另一瓶:“这瓶的成本是符合预算的。吴教授用龙涎香酮搭配海藻精油和天然麝香酮的方式做了替代,可是……”
“层次感差了太多。”何暮接道。
吴迪点头:“吴教授也是这么说的…….”她又指另外两瓶,“拉帕利斯的咏叹里成本占比最高的成分是鸢尾根净油,堂吉柯德的幻想是土耳其玫瑰原精和安息香树脂。”
“都是核心成分……”何暮的手指在桌面有规律的轻敲,沉吟半晌,“和市场部还有财务部的负责人约个会吧。”
“好,我马上去。”
半个小时之后,何暮坐在会议室,指着被吴迪一字排开的九瓶香水:“来吧,先闻闻,然后投票。”
结果不出所料,何暮看着最后被选出的三瓶香水,学着吴迪刚才的样子,鼓了鼓掌:“恭喜大家,选出了成本最高的三瓶。”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原料成本表,指尖在纸缘轻点两下:“吴迪。”
“诶!”吴迪正紧抿着嘴低头忍笑,冷不妨被点名,一个激灵抬起头。
“把成本表给大家发一下吧。”
“好。”
“50毫升,85美金??”市场部总监王天看着手里的成本表惊呼,“600多人民币,这也太贵了!我们同类产品的平均售价也才800块啊!”
“你们看一下每款香水中成本占比最大的原料。”何暮指了指成本表,“从香味表达和概念诠释上来看,都是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分。”
“确实……”王天皱眉,“可是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的售价就要大幅提高。要不然总不能赔钱卖吧。”
“那消费者的接受度就是很大的问题了。”王天手下的一个经理接话,“突然大幅加价的话,如果没有其他的驱动力,现有消费者很难买单。”
“那就要加大营销了。”
“那我们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扩展高端客群呢?”
“拓展客群那也要营销啊!”
“宣传物料的制作成本也要增加。消费者对卖500块的产品和卖1000块的产品的广告质感要求肯定不一样。”
“还有包装。如果要拓展高端客群的话,包装也要优化。”
“你们忘了最费钱的艺人合作。贵价香水就不能只找那些‘潜力股’了,肯定要植入咖位和流量都更大的艺人或者更有质感的KOL,这部分才是真的花钱如流水。”
“啊…..那成本岂不是要一加再加?”
众人七嘴八舌。
何暮边听边揉揉发胀的额角,看向财务负责人:“财务上可行吗?”
对方面色为难:“可行也不可行……”他迟疑道,“资金能执行,但大概率得动用账上所有流动资金。这意味着万一产品上市反响不好,资金不能快速回笼的话……公司后续运转会出问题。”
“不破不立…...”何暮看着会议桌上摆着的几瓶样品,“你们刚刚说的对,这或许是一个扩展客群,升级品牌形象的好机会。”
她探手取过一瓶香水,眼神在手中小巧的玻璃瓶上游移:“我想直接推出一个高端系列,就叫——AsLife。”
第38章 并肩
进入十月中下旬,京市的天气开始变得冷而干燥,今天的雨却从清晨至现在都未停过。
窗玻璃上,雨痕交错,水汽氤氲。
写字楼里恒温恒湿,隔绝了外面的冷与湿,却把人闷在一种不真切的虚浮里。不断落下的雨敲在玻璃上笃笃作响,单调而固执,像永无尽头的更漏。
何暮放下手中的已经被来回翻看了许多遍的几页纸,揉了发胀的双眼,缓缓吁出一口气。
AsLife三款香水已经上市,口碑甚佳,销量却差强人意。
无论是媒体测评、香评人沙龙还是面对VIP客户和KOC的体验会,参与者无一例外都对香水的概念和气味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公关部的网络舆情监测也显示已购用户的评价超出预期。
然而比主力产品高出一倍价格,终究令大多旧客望而却步。
何暮其实倒并没有为此感到多少挫败,品牌转型总是伴随着阵痛,她对此早有预料。她相信度过这场困境之后会雨过天晴。
可前提是,要先度过这场困境。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加大营销力度,拓宽消费者市场;或者立刻再研发出一款像「肯辛顿门18号」一样完美符合市场所有预期的新品,拉动营业额。
无论哪种,都需要资金。但新品生产和推广已经消耗掉了公司账面上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原想稍作观望的融资计划,不得不仓促提前,并且刻不容缓。
何暮难以避免地有些焦躁。
她看着办公桌上那几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甩了甩头,起身站到了窗前。
窗外天色沉滞,灰扑扑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对面高楼的肩上。
楼下的几株老槐树,叶子已凋零大半,剩下稀疏的黄叶在冷雨中瑟缩。每一阵风过,便又有几片枯瘦的叶子飘然坠落,粘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如同秋的残骸。
它们曾在盛夏里浓荫蔽日,如今却委顿于泥水,被行人的鞋底匆匆践踏而过,碾入尘泥。
市中心的车流永远行驶都迟滞而缓慢,湿滑的路面映着昏黄的灯光,流淌成一条泥泞的河。
车灯的光晕被雨水揉碎、拉长,晕开一片片模糊而疲惫的昏黄。行人缩着颈子,撑着各色的伞,在灰白的水泥丛林下匆匆挪移。
何暮望着窗外出神,她觉得自己此刻既像车内人,困于停滞而烦躁;又像车外人,疲于奔命而倦怠。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言。
“喂?”
“你晚上有时间吗?能出来吃饭吗?”
何暮叹了口气:“恐怕不行,晚上还要去见一个投资人。”
“哎。”周言也跟着叹气,“你那融资还没谱儿啊?”
“嗯,找不到合适的。”何暮声音里透着疲惫。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随后周言犹豫着开口:“实在不行……要不要先问你爸妈借点儿?”
何暮下意识隔着电话摇了摇头:“算了,还没到那份儿上。再说……他们刚在观澜给我外公外婆买了栋房子,方便就近照顾,估计手头上能用的流动资金也没剩多少了。”
“观澜别墅啊?那得大几千万吧?那应该确实没钱能借给你了。”
“是啊,所以也不用打他们的主意了。”何暮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何况,不到实在万不得已,我不想用他们钱。”
“那你……哎算了,你这些事儿我也不懂。我还是跟你说正事儿吧。”周言话话锋一转,“你最近跟你前男友联系了没?”
何暮被她对简和沉的称呼逗得牵了下嘴角:“嗯,怎么了?”
“我哥说他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要带项目组跟资方应酬。我特意问了,你们家简教授也去。他们的资方是谁你知道的吧,就那个邹妍啊!”
何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