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日,在明天_李同意【完结】(57)

  攥着安全带的手倏然收紧又立刻放松,带子因为弹力地惯性从手中松脱,瞬间收紧,然后安稳地贴伏在车璧上。

  在“啪——”地一声轻响中,何暮轻声应道:“好。“

  下车时,简和沉从后排拎出了一个不大的牛皮纸袋。

  何暮垂首间,目光扫过敞开的袋口,里面隐约是几个玻璃罐子一样的东西,瓶盖上印的LOGO看起来似曾相识。

  她极细微地蹙了蹙眉,从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可车库里灯光太暗,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很快就散了。

  公寓门开的瞬间,那股木质玫瑰的香气就漫了过来,像早就等在那儿似的。

  简和沉跟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门。

  玄关柜下摆放着一双拖鞋,何暮弯下身,却没有立刻更换,只是将它挪开,打开一侧的柜门,取出另一双款式相同、尺码却大了许多的崭新男士拖鞋,摆在了简和沉的脚边。

  何暮看他换好鞋,然后径直走向厨房,将一直拎着的袋子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取出了里面那几个玻璃罐子。

  何暮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包装,一瞬间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骤然翻涌而出,她脱口而出:“接骨木蜂蜜?”

  简和沉旋开盖子,笑意温和:“嗯,谢青上周来中国出差,带过来的。”

  谢青的外祖父在英国经营了几家规模不小的蜂蜜农场,中部约克郡的一家蜂场周围人工种植了大片的接骨木花。

  接骨木花蜜产量小,单一花源的接骨木蜂蜜更是金贵,有市无价,只定向出售给一些高端客户。每年谢青都会给简和沉留几瓶。

  简和沉不嗜甜,那两年送过来的蜂蜜几乎全进了何暮的肚子。

  何暮倒是十分喜爱,她说这蜜带着接骨木的香气,甜得很清透,像约克的夏天。

  家里没有餐桌,只在开放式厨房一侧的墙面上延伸出了一个半岛台。

  何暮坐在台子前的高脚椅上,托着腮,看着简和沉动作自然地从柜子里拿出玻璃杯和勺子,眼神带上了些怀念的意味:“我好久都没有尝到接骨木蜂蜜的味道了。”

  简和沉笑了笑,拧开了盛放蜂蜜的罐子:“接骨木花常见,但花蜜产量却很低。比起接骨木花,蜜蜂更愿意采集同期盛开的油菜花、洋槐花这类蜜多,也更易得的花源。”

  他舀起一小勺稠厚的蜜,倒入杯中,又注入半杯热水,用勺子在杯中缓慢、匀速地搅拌:“因此,单一花源的接骨木蜂蜜十分难得,需要在蜂箱周围种植极其广阔且密集的接骨木花田,且要避开其他主要蜜源植物的竞争。”

  待蜂蜜在水中彻底化开,他复又加入了一点冷水:“不了解它的人,觉得它价格昂贵,名不副实。但喜欢它的人,自然会为了它独特而馥郁的口感买单。”

  他将手中刚好温热适口的蜂蜜水放到何暮面前:“尝尝。”

  何暮仰头看着简和沉。

  岛台上方的吊灯正悬在他的头顶,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模糊的光晕,这让他看起来深沉而渺远。

  但他的目光却是稳的,平和而专注地望向何暮的眼睛。

  简和沉此人,或许是因为比旁人更常经历失败和失望,对于常人来说天塌地陷一样的“从头再来”,对他来说不过习以为常。

  但是那并非麻木,而是一种千锤百炼后沉淀下的、近乎本能的韧性。

  他永远从从容,也永远怀有最澎湃的热忱。

  他温和,但总能让人觉出锋芒。他平静,但总能让人感到力量。

  他站在那儿,你便知江海无不可渡。

  何暮端起那杯蜂蜜水,送到唇边,温润甘甜的液体滑过舌尖与喉咙。

  焦躁、忧虑、疲惫都随之一起在体内被缓慢地化开。

  “好喝。”她轻声道。

  简和沉眼底漫开柔和的笑意,指腹轻缓地蹭过何暮似乎是因为热气氤氲而熏得有些发潮的眼尾,低声道:“蜂蜜助眠,睡个好觉。”

  一个月以来,何暮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一早,她是被一阵持续不断地手机嗡鸣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拿起床头柜上振动不休的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清了清喉咙,驱散了因为睡意带来的沙哑,接通电话:“喂,付学长。”

  付元成是何暮在澳洲留学时的学长,家里做建材生意,跟房地产行业联系紧密,因此认识一些做投资的生意人。何暮这段时间急于融资,托他打听过一些消息。

  “小暮,你今晚有空吗?我托我妈的一个朋友搭上了德杉资本的陈总,他今晚要在国熙酒店请一个什么专家,我妈那朋友刚好被他叫过去作陪,说能带咱俩一起去。“

  “德杉大中华区的总经理?”何暮清醒了几分。

  “对,你如果有时间,我就跟人说一声。”

  何暮坐起身,思索片刻:“那就去试试吧。”

  德杉在中国是风投圈的头把交椅,虽然按照以往的投资偏好,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科技和生物医药类的项目,但只要有机会,即使可能性很低,也总要去试一试。

  赴宴途中,付元成仍在再三叮嘱:“别端着,让你喝你就喝,不让你喝也得主动喝。主要是混个脸熟,替人家把主宾陪好,留个好印象,之后才好说话。“

  何暮垂眼,几不可闻地长吁一口气:“我明白。”

  七点的饭局,他们六点四十就到了包厢。德杉的陈总竟然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何暮心里微讶,陈总如此重视,今日要宴请的那位贵宾,恐怕来头不小。

  付元成母亲的朋友名叫王艳,做房地产生意,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干练又长袖善舞的中年女士。

  王艳见付元成领着何暮进来,赶忙招招手,叫他们过去,领他们到陈总面前:“陈总,给您介绍两个年轻人。”

  她先是指了指付元成:”小付,鼎石天成的接班人,做环保材料的。他们这个行业,可是大有潜力啊。”

  那位陈总,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矮胖,戴着副眼镜。他并未起身,冲付元成略点了点头,客气地应了声好。

  王艳接着又指何暮:“小何,做香水的,手上有个牌子叫DEEPGLOAM,年轻人里火得很。”

  这位王艳确实不是一般人,明明跟何暮也是第一次见,此时态度语气却真的像十分熟识的样子。

  何暮问好时,王艳又笑着打圆场:“咱们今天的贵客也是年轻有为,我想着年轻人之间好说话,就带了两个懂事的后辈。我自作主张,陈总可别见怪啊。”

  陈总看起来跟这位王艳关系不错,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饭桌上的事儿你比我搞得好。别的我不管,今天把人给我陪好了就行。他那个项目,我可是一定要拿下的。”

  王艳笑应:“那差不了,我的酒量您还不知道吗?”

  请客的和陪客都到了,整整齐齐坐了一大桌,陈总右边的主位却还空着——那位劳动了这样大阵仗的贵宾迟迟未到。

  王艳会做人,当即端起酒杯,先敬了一圈,不至让气氛冷下去。

  一轮过后,她转向付元成与何暮:“你们两个年纪最小,还不赶快敬一敬各位长辈,以后还要靠各位长辈多提携。”

  何暮知道王艳是好意让她露个脸,自然没有推脱,痛快地喝过一轮之后,那位陈总颇为赞许地说了句:“小姑娘人爽快,酒量也不错。”

  何暮确实酒量甚佳,但她今天失策,忘了在来之前吃些东西垫垫肠胃。这一轮高度白酒灌下去,头脑倒是没什么感觉,但空空如也的胃却已经有些隐隐的灼烧感。

  虽如此,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此时听得陈总的话,她正欲咬咬牙,乘胜追击,提杯再敬,包厢的门却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服务人员将沉重华贵的雕花木门自外向内推开,随即恭谨地垂首立在门边,迎进一位身量颀长挺拔的年轻男人。

  来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西装。他的肩膀宽阔平直,撑起挺括的线条,却不显得魁梧笨重,反而有种收束的优雅。

  他极含蓄也极有礼地朝众人一颔首,开口时声音低而稳:“抱歉,路上耽误,来的迟了。”

  第40章 心照不宣

  何暮转身看清来人的瞬间,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杯中的酒顷刻溢出,浸湿了她捏住杯颈的手指。

  来人竟是简和沉。

  简和沉目光扫过席间,落在何暮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看了眼正满面笑容朝他迎过来的陈总,又想到何暮最近在忙的融资,略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何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只是还未及做出什么反应,已被陈总打断了。

  “不妨事,不妨事!咱们京市这路况就是这样。简教授肯赏光,我们已经是荣幸之至了。”陈总十分热情地上前和简和沉握了握手,然后客气地将他引至主位。

  简和沉在英国的一个项目最近获批,德杉英国总部听到风声,投资意愿十分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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