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项目本可以申请国家基金,只是基金的申请流程冗长,且金额未必能够支撑全部的研究,因此他也不排斥提前和有意向的风投公司或者医药企业接触。
德杉英国探听到他人在中国,便将接洽任务转至中国分公司。
陈总本人十分重视这个在总部面前表现的机会,也存了私心——如果能够和简和沉搭上关系,以德杉中国的名义直接投资简和沉的项目,于他个人与公司皆是大功一件。
毕竟简和沉之前和LINO合作研发的基因药物,上市仅仅三年销售额就突破了十亿美元。如今正在进行临床试验的那个针对多发性骨髓瘤的项目,更是填补了基因疗法在二线治疗领域的空白,一旦正式上市,潜力不可估量。
他辗转通过周如风联系到简和沉,又托其再三邀请,这才请动这尊大神。
简和沉甫一落座,立刻就有服务人员上前,欲填满他面前的酒杯,却被他礼貌地抬手一拦,止住了动作:“抱歉,胃病严重,力不从心,不能饮酒。我以茶代酒,陈总见谅。”
他说着率先举起茶杯,颔首轻抿了一口。
他是主宾,是国际知名的科研专家,又是总部点名要争取的项目的主负责人,能出席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他说不喝,自然没人不识时务地勉强。
可是中国的饭局就是这样,气氛热络好办事。简和沉可以以茶代酒,其他人却不能。他不喝,自然要有人喝。
简和沉端着茶,便有人半是炒气氛,半是讨好地招呼着要把所有人的小酒盅换成和简教授一般大小的茶杯。
这个提议立刻便得到了陈总的肯定。
酒盅换茶杯,一次喝进去的酒量几乎是成几何倍数增长。何暮、付元成和陈总公司的两三个年轻人的身份和年龄摆在那里,无论是谁起来敬酒,几个人都要陪着举杯。
等到众人纷纷敬过简和沉一轮,何暮也已经陪着喝进去小半斤。
她喝酒不上脸,面上看起来倒是镇定如常,但腹部比刚刚更明显的灼痛感,还是让她不自觉收紧了握杯的手。
简和沉的目光凝在她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
没人会在这种宴席上真的吃东西,况且看何暮面前光洁如新的盘子也知道,她大概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筷子。
简和沉知道何暮酒量好,可再好的酒量也抵不住空着肚子这么一个劲儿的灌。
王艳眼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何暮。
她心思几转,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堆起十二分笑,抬手轻拍了拍何暮的肩膀:“小何啊,你还没敬过简教授吧?这可不对啊。”
她抬手示意另一侧的付元成拿过分酒器:“来,倒酒,敬简教授一个。”
何暮一时不防被点名,略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对上简和沉微凝的目光,神色未动。下一秒,便动作自然地起身,接过了付元成递过的分酒器。
她垂下眼,正欲依言将面前的杯子斟满,就听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她的动作:“不必了,我不习惯让女士敬酒。”
她手上一顿,她和简和沉太熟悉,以至于一时间很难把酒桌上那套你来我往的推拉用在简和沉身上。
此时听见他的声音,何暮下意识就要顺着他的话将杯子放下,却在半途被被王艳拦住。
对方朝她使了个眼色,嘴上说道:“简教授怜香惜玉,但小何不敬这杯酒,陈总可不一定答应啊。”
何暮立时便懂了王艳的意思。找准一切机会,在陈总面前混个脸熟,这是她今天的首要任务。
她当下转头朝简和沉露了个安抚的笑,倒酒举杯,一气呵成:“简教授,我敬您。”
“等等。”简和沉再次打断了何暮的动作。
他今晚第一次站起身,抬步走到何暮身前,径直拿过了她手中的杯子,转向陈总略一颔首:“既如此,这杯酒我替何小姐喝,权当是敬过了。”
说罢未及何暮阻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席间叫好声顿起。
陈总拊掌大笑:“简教授整晚滴酒不沾,原来是等着英雄救美啊。”
酒过三巡,此时桌上众人都有些上头,见整晚端着架子的简和沉为个年轻姑娘骤然松口,当即便有人跟着附和起哄:“简教授从国外回来,不熟悉咱们的规矩,咱们这儿可没有被敬的人替敬酒的人挡酒的道理。”
那人朝何暮一指:“咱们体恤简教授怜香惜玉,小何回敬半杯就行。”
何暮嘴唇轻动,飞快地对简和沉低声道了一声:“没事。”便伸手欲取他手中的杯子。
简和沉却在她伸手的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执杯的手同时向后一撤,对上何暮的眼神,沉声道:“我们之间,不必这些。”
随即便看似随意地将手中的酒杯倒扣到桌上:“不舒服就不要再喝了,不要逞强。”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几分让人无法忽略的熟稔,众人这才觉出一些不对劲。
王艳下意识看向带何暮过来的付元成,却见付元成也满脸茫然。
刚刚还哄声四起的酒桌顿时安静了一瞬,周围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幕。
简和沉松开何暮的手腕,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坐吧。”随后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总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直至简和沉坐定,才开口:“看这意思,简教授和小何认识?”
“嗯。“简和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冲淡口中的酒气,“她在英国留学时,我曾于她就读的学校有过项目合作。”
简和沉话说得保守,但刚刚维护的姿态和看似略带责备但处处透着亲密的语气却不是作假,个中关系,一时倒更让人遐想。
他抬头朝何暮笑了笑,这才转头看向陈总。
陈总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不明显地点了一下头,看向何暮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思索。
短暂的停顿后,他笑着看向桌上的其他人:“简教授绅士,咱们也得学习。”
说着示意陪在末席的秘书:“让人把酒杯都撤了吧,咱们喝茶、吃饭。”
他看向简和沉,抬手指了指面前一道烩河鲜:“这道河豚是他们这里的招牌,简教授尝尝。”
简和沉很给面子地探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面前几乎没有被用过的餐碟上,再换了自己的筷子,将鱼肉送入口中,看起来十分认真地品尝片刻,颇为捧场地点了点头:“确实鲜美。”
陈总朗笑,朝其他人一招呼:“来来,大家动筷吧,都尝尝。”
酒杯一撤,宴席的节奏就陡然加快了。
结束时众人寒暄着走至酒店门口,在玻璃转门前站定。
陈总面上带笑,伸出手和简和沉握了握:“今天实在感谢简教授能够赏光,咱们有时间一定要再聚详谈。”
“当然。”简和沉客气颔首,随即神色自然地转头看向后方的何暮,“开车了吗?暮暮。”
何暮明白他的意思,配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站到他的身侧。
简和沉一笑:“那一起走吧。”
何暮没有推脱,和付元成以及王艳告了别,跟在简和沉身后,向外走去。
踏进玻璃转门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何总。”
何暮转身,便见陈总招来助理:“郑雨,加一下何总的联系方式。”说完自己也拿出手机,“何总,咱们也留个联系方式。你们年轻人头脑好,想法多,你如果有什么有潜力的项目,可不要忘了我们德杉啊。”
他意有所指地笑笑,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助理:“不用通过项目经理,到时把资料发给小郑,让他直接交给我。”
何暮自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态度大变,但仍旧十分谦虚地欠了欠身:“多谢陈总看重,如果有机会合作,是我的荣幸。”
待简和沉和何暮走出那扇转门,陈总转头看了王艳一眼,意味不明道:“王总,今天给我请了个这么好的客人,怎么也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
王艳苦笑:“陈总,我是真想揽这个功劳,但不瞒您说,我真不知道他们两个竟然认识,而且看起来…..”
她欲言又止,但余下众人都能听出言外之意——看简和沉对何暮的态度,二人必定关系匪浅。
王艳暗自瞪了付元成一眼,却见他目光沉沉望着何暮与简和沉离开的方向,神色难辨。
王艳担心陈总误会自己和他们二人串通好了唱双簧,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看他俩……好像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陈总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不是怪你。”他顿了顿,“各求所欲,各得其所。挺好。”
玻璃门外,简和沉脱下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何暮肩头。
陈总冷眼看着,哼笑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他侧眼看向助理:“何总如果有项目资料递过来,第一时间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