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备不时之需。”
“好吧。”周如风问,“你想转多少进来?”
简和沉想了想前天送何暮回家时,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的那份文件上的数字,回道:“三千万。”
“什么?!”周如风几乎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叫‘比较’大额?你要干啥啊,转这么多钱到国内做什么?”
简和沉仍旧答:“以备不时之需。”
周如风被噎了一下,但也知道简和沉不想说的话,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说:“行吧,我明天帮你问一下。”
“谢了。”简和沉接着问道,“还有一件事,你有认识做香料化工的人吗?我想借一间实验室。”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正常支付实验室的使用费和器材消耗费。”
“香料化工?你……要给何暮调香?”周如风问完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几年之前,我让你帮忙调香那次,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是何暮,才答应的?”
简和沉不言,却也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啊?”周如风不解。
简和沉的脚步停在他住的那栋公寓楼前。
他垂眸,看着自己在路灯照映下投射在台阶上的影子,低声道:“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见我,那样贸然打扰,或许会给她造成困扰,也太不尊重她。”
简和沉这么多年,其实并不是没有得到过何暮的消息。
在何暮走后的第三年,他接到过一通来自周如风的电话。
彼时何暮刚刚创立DeepGloam,正在研制肯辛顿门18号,调香公司给了一版又一版的样品,她却一直觉得差了点什么。
何暮为此夜不能寐,憔悴异常,眼看着人瘦下去一大圈。
周言看着她的状态,也跟着着急,她病急乱投医,央求周如风去问问懂香料的朋友,能不能帮忙看一看哪儿出了问题。
周如风骤然想到早些年间,简和沉曾托他在中国找过一款香料。
他算着时差,拨通了简和沉的电话。
简和沉事忙,本无意答应,却在听到那个香水名字的瞬间,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他像在大海里筋疲力尽的落水者突然看到了一块浮木,因为渴望太久,以至于看到那露出水面的一角时,甚至有点不敢置信。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简和沉在那一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近乡情怯。
周如风在电话里半天听不到他的声音,以为是信号不好,连着叫了好几声,简和沉才回过神。
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声音略干涩地问:“你说香水的名字叫什么?”
“肯辛顿门18号,这好像是个地名,应该就在伦敦。何暮她…...哦,何暮就是要调香水的那个姑娘,她本科在UCL读的哲学,挺有想法一女孩儿,这个名字估计有什么深意,要不你查查这是个什么地方,看看能不能有灵感啊?”
“不用了。”简和沉几乎是强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
“啊?和沉你再考虑考虑啊,你......”
“我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不用查了。”再熟悉不过的地址,他每天下班都会回的那栋房子。
每天清晨或黄昏,他们会从那里走到海德公园。
运气好的话,会在街角碰到那位遛猫的英国太太。何暮会笑眯眯地跟那只短腿小猫道一声“Goodmorning”。
若天气晴好,他们会从肯辛顿宫一路走到海德公园内的玫瑰园,半途遇到些无伤大雅的小雨也无所谓,大不了加快些脚步,在头发和衣衫被彻底打湿之前,他们会再次回到那栋房子。
而这次,在潮意彻底淹没过通红的眼眶之前,他声音沙哑地说:“名字很好听,我来给她调。”
那是简和沉三年来,第一次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何暮的名字。像是告诉他,那些回忆不是一场梦。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对周如风都生出了一丝感激。
简和沉没有让周如风告诉何暮调香人是谁,只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却留下了一个匿名邮箱,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他。
送出配方和邮箱的第二天,简和沉就收到了一封感谢邮件。
这封邮件后来被他反复看过许多遍,那是为数不多的、来自何暮的一点真实的回音,他小心翼翼捧着,像是窃取到珍宝的小偷。
这就足够了,简和沉想,上帝竟真的能听到虔诚的祈愿。
第44章 晨昏(2)
何暮出差是为了带着AsLife三款香水参加中东国际香水博览会。
这个系列的定价在国内市场不算低,但是在中东奢华香氛市场却只算平价,且其中使用的龙涎、乳香等昂贵香料恰好贴合当地偏好。因此,为期五天的博览会接触了不少理想的经销商,会后她又留了两日详谈,一来二去,在迪拜待了整整一周。
返程那日,甫一落地京市机场,吴迪就长舒一口气:“呼……还是家里的空气新鲜啊!”
何暮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不禁轻笑。
吴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暮总,您等会儿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公司?我跟司机说一声。”
何暮正在打字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点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发送按钮。
她朝吴迪摇摇头:“没事,不用管我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笑了笑又补充,“你们明天也不用去公司了,好好休息一天。”
“好嘞,谢谢暮总!”
走出到达出口,在看见简和沉之前,何暮先看到了一束浓烈鲜艳的玫瑰。
机场大厅的灯光无论何时都亮得刺眼。简和沉一身炭黑色的羊毛大衣,内搭一件灰色立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裤。
那束玫瑰被他捧在怀里,就在亮与暗的交界处盛放。
玫瑰实在是一种太过于诗意的花朵。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不论处在何种语言与文化背景之下,人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用它来歌咏爱情。
中国人说“折得玫瑰花一朵,凭君簪向凤凰钗”,英国人说“我的爱人像朵红红的玫瑰,在六月里迎风初开”。
离别与重逢,相爱与思念,人们总是在情意最浓稠的时刻,为爱人献上鲜红的玫瑰。
何暮走近简和沉,从他的怀中接过那束热烈的玫瑰:“Aredredrose.”她轻声念道。
迪拜此时还是30度的高温天气,何暮上飞机前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简和沉将臂弯处挽着的一件大衣披在何暮身上,又细细替她围好围巾,指尖擦过她颈侧时微微一顿:“走吧,回家。”
“嗯。”何暮紧了紧怀里的那束花。
随后出来的吴迪和一同出差的市场部经理恰好看到这一幕。
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随后默契地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电梯,谁也没多嘴。
上车后,简和沉没立刻启动引擎,而是递给何暮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
何暮疑惑又讶异地略微睁大了眼:“这是?”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样子的瓶子她再熟悉不过,在产品研发期几乎每天都要见上许多——这是香水的样品瓶。
“打开闻闻。”简和沉笑着指指那个小瓶子。
何暮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旋开瓶盖,却没有直接凑近。
她熟练地在腕内侧轻点一下,抬手悬停在鼻端寸许,屏息,再由浅至深地吸气。
薄荷、杜松子、香柠檬,在清凉微醺的前调之后,漫上一阵清冷又深邃的玫瑰香气,保加利亚玫瑰和藏红花在空气中交缠而上,然后逐渐被纸莎草和白麝香干燥且带有烟熏感的暖意缓缓包裹住。
何暮将手腕放下:“这瓶香水叫什么名字?”她轻轻地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覆上那截香气未散的手腕,那里还残存着薄荷的清凉和白麝香的暖意。
“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简和沉静静看着她。
何暮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干燥温暖的玫瑰香气从鼻尖涌入胸腔带来恒久不散的温存。
“就叫……晨昏吧。”
「晨昏」的英文名同样也叫做DeepGloam,作为首支品牌同名香水,一经上市就反响热烈。
月度总结会上,吴迪拿着晨昏的业绩表,啧啧称奇:“晨昏刚上市一个月,已经几乎追平肯辛顿门18号刚推出时首个季度的销售额了。”
公关部的周周也难掩兴奋:“晨昏的ROI高的惊人!”她看向何暮,“话说回来,我记得当时肯辛顿门18号,就是暮总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个配方。这次又是,跟变魔术似的,连试香会都没过就直接投入生产了,没想到竟然还真成了!”
她面脸喜色地一拍手:“怎么感觉每次一到危急关头,暮总你就能甩出一个救命的配方,真神了!”
何暮笑笑:“神的不是我,是调香师。”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边香水的瓶身上镶嵌的金属铭牌。
「晨昏」的包装瓶和DeepGloam其他香水都不太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