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的形状是一样,但正面中间的位置镶嵌了一个约4厘米长、2厘米宽的长方形金属铭牌,最上面刻着一行英文小字——DeepGloamByOwen,下面是香水的中文名——晨昏。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资金链算是盘活了。”王天的神色和上个月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咧嘴看着销售报表,“回笼的资金能批给我一部分做AsLife的下一步营销吗?”
“行。”何暮笑着点头,“周周,你也着手看看合适Seeding的艺人。之前因为资金的问题,这部分占比最重的预算被砍掉了。等德杉的资金到位,就可以重新启动了。”
“诶!没问题!”周周眼珠一转,趁着何暮看起来心情不错,试探着问,“暮总,其实还有个省钱,甚至能赚钱的办法,你想不想听听呀?”
何暮挑眉:“省钱这两个字,可很少出现在你嘴里,说来听听。”
周周嘿嘿一笑:“我认识的一个综艺制片人,最近要做一个品牌策划主题的职场综艺。一位品牌创始人带三位当红艺人为一组,一共两组嘉宾分别策划两个品牌,各自经营,有点职场竞技的意思。”
她见何暮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接着道:“对方找过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何暮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断然拒绝。
周周趁热打铁:“占用时间不多的,况且这是多好的宣传机会啊,如果到时候同组的艺人身上没有竞品,还可以请他们给个友情价,帮忙宣传一下咱们的产品,一举好几得啊暮总!借力打力能省好大一笔营销费呢!”
“确实是个好机会,尤其是我们现在正需要噱头推产品和扩客源。”王天也跟着附和。
“好吧。”何暮最终点头,看向周周,“你和他们继续聊吧,如果一切都合适的话,我就参加。”
“Yes!”周周俏皮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第一期节目的录制定在十一月中下旬。
棚里搭建出来的会议室场景需要用大量的强光灯模拟日光。一闪而过的光扫过何暮的面部,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耳机里立刻传来导播的提示:“何暮老师,注意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专心听主持人的提问:“暮总,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创办DeepGloam时的想法来源嘛?看看能不能给大家提供一些灵感。”
何暮微笑着点头:“当然,DeepGloam创立的初衷其实很简单。我一直觉得,气味是有记忆的。它不像照片能定格画面,也不像声音能留存语调,却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拽着你跌回某段时光——可能是雨后草地的腥气,可能是旧书里夹着的干花味。”
她稍作停顿,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做品牌,就要把它的核心DNA刻在每一款产品里。DeepGloam的核心理念是用香氛讲述故事,记录人生。那么我们的每一款香水,都会有它独一无二的故事和记忆。”
“那晨昏呢?”出声的是一位刚刚靠一部偶像剧在网络上带起不小讨论度的当红女艺人。
周周前不久才联系过她的经纪人,商讨短期代言。此时大概是想在何暮这里提前卖个好,因而特意提起了最近销售火爆的晨昏。
“我最近只要在网上搜香水,就会刷到有人推荐晨昏,所以超级好奇,它背后有什么故事?”
何暮目光落在会议桌侧面的一扇窗户上,玻璃外的强光灯照射进她的眼睛,让她再次不可自控地眯了一下眼。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掩去强光照射后的酸意,嘴角缓慢地带上一点极浅的笑意:“晨昏确实有点不一样。”
她笑笑,眉眼舒展了些:“不过,其实晨昏是DeepGloam所有的香水里,唯一一支我没有参与策划的香水。所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在调制它的人的眼里,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说起来晨昏好像也是DeepGloam第一支在包装上标注了调香师的香水啊。”另一位年轻的女嘉宾接话。
“嗯,对。”何暮眼里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身经百战的主持人,很敏感地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赶忙追问:“所以这位调香师,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何暮倒也没有掩饰。她语气坦荡又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晨昏的调香师……是我爱的人。”
现场其他人在极其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一片起哄声。
人们总是会对于别人的情感问题生出高涨的好奇,立刻有人追问:“你的爱人吗?”
导演倒也没有制止这个偏离了轨道的话题,毕竟这种事,后期炒作好了,不失为一个热点。
何暮却轻轻摇了摇头:“是我曾经的爱人。”
提问的人霎时有些尴尬,怕不小心碰到何暮的伤心事。但她看何暮的笑容始终温和,神色也坦然自若,并不像因此十分伤心的样子。
那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既然爱他,为什么要分开?”
何暮垂下眼睛,安静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也收敛几分,就在那人忍不住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她终于轻声开口:“因为喜欢让人冲动,爱让人思虑。”
她抬手将因为低头而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手腕自鼻尖划过,指尖掠过耳垂,带起一缕恍有共鸣的香气。
薄荷的清凉和纸莎草的干燥,裹着微醺的玫瑰香,又留下白麝香的暖意,像某个永远留在记忆里的清晨与黄昏。
第45章 爱的存在即意义
“喜欢让人冲动,爱让人思虑。”
社交媒体从来都是造神的平台。节目播出后,这句话,连同何暮的名字和「晨昏」一起被推上了热搜。
节目片段被反复剪辑,一句话成了无数人深夜朋友圈的配文。DeepGloam门店外排起长队,晨昏一瓶难求。
何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不断刷新的订单数据,指尖无意识地在香水瓶身的金属铭牌上轻点。
公司内部决定趁晨昏现在的热度,办一次沉浸式的香氛展,把DeepGloam的故事线串起来——从肯辛顿门18号到晨昏。
吴迪把一份方案递给何暮:“展览的方向已经定了,活动公司和我们请的策展人已经在按计划推进。品牌部刚交上来的最新的物料拍摄方案,大方向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目前主要需要确认的是场地问题。”
“他们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在郊区棚拍,一个是带核心团队去伦敦,在当地雇佣场务和助理,实景拍摄。”
她把自己手里的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您看最后一页的成本核算,按照您的标准要求,棚拍的置景和后期的费用几乎能抵得上去一趟伦敦的团队差旅了。”
吴迪耸耸肩:“不过国内的人工劳务费还是要比伦敦低不少,算上场地和器材租赁,按照目前的核算,去伦敦大概要比在国内拍成本贵30万左右。”
“品牌部的建议呢?”
“不考虑成本的话……”吴迪直言,“他们当然是愿意去伦敦了,毕竟美术置景和后期再精良,也比不上实景的效果。”
何暮看着手中的方案沉吟片刻,目光不经意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按灭的手机屏幕,页面还停留在简和沉发来的消息——
[下周末要回伦敦参加学术会议,预计停留一周。]
“去伦敦吧。”何暮抬头看向吴迪。
伦敦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好在大雨倾盆而落之前,当天最后一组镜头已经拍摄完毕。
吴迪拿着手持监视器,给何暮看回放。
何暮的点头和骤然加大的雨势一起落下,吴迪忍不住捧着监视器高呼一声“菩萨保佑”。
她把监视器还给摄制团队,拿过了一把伞,招呼着何暮一起上车回酒店。
何暮抬眼望了望远处的街角。
雨势弥漫,二十米开外的建筑都在密集的雨雾中变得模糊。
他们今天最后一组片子的拍摄地在摄政公园附近,那些乔治亚风格建筑的白色灰泥外墙此刻被一层同样泛着灰白色的雨帘笼罩。
雨水迅速汇聚,顺着阳台上的黑色铸铁栏杆流下,在精致的门廊台阶前溅起急促的水花。
积水在光滑的柏油路面上肆意流淌,汇聚成溪,倒映着两旁昏黄初亮的街灯、匆忙的车影以及那些被雨水模糊了棱角的、优雅却略显忧郁的古典建筑轮廓。
倒影里的世界破碎、动荡,却又奇异地映照着伦敦雨天特有的、湿漉漉的繁华与寂寥。
何暮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借我一把伞就可以。”
“啊?”吴迪怔愣一下,“这么大的雨……”话说一半,她迟疑片刻还是咽下了后面的疑问。
何暮向来不喜欢别人多过问她的行程。
她将手里的伞递过去:“那......暮总,您如果需要人接您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司机。”
何暮点头,撑开伞,走进了雨雾里。
在伦敦住惯了的人,总是比旁人更能从容地面对突如其来的风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