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暮朝周言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如风哥有他的难处，没有人会怪他，和沉也不会。”
正在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何暮的车旁边。
晚上十点半，唐骏按照约定，准时到达周言和周如风家的小区。
何暮和周言看到那车之后，对视一眼，从左右两边同时下车。
唐骏看到何暮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小暮姐，你怎么在这儿，简老师......”
“我没有告诉和沉。”
唐骏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向周言。
周言心虚地轻咳一声，小声道：“你不让我告诉简教授，我总要知会小暮一声......但我也提前嘱咐了让她不要跟简教授说的......”
她说着将手中一直紧捏着的那张卡递给唐骏：“喏，你要的东西。”
唐骏只是助理研究员，没有导师的带领，无法进入实验和试剂储存的核心区域，想要拿到载体样品，只能用周如风的门禁卡。
“唐骏，你真的想好了吗？”何暮神色复杂。
唐骏点点头：“周老师，包括研究所的领导，站在他们的位置上，都有他们必须考虑的问题，我理解的。但是掩盖问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发现病灶、尽早查处、尽早治疗，一定比放任它恶化直至最终一发不可收拾要好。”
他看着手中周如风的门禁卡，低声喃喃道：“即便这会是一个很艰难的手术，会承受痛苦甚至风险，但这是痊愈的必经之路。在它发展成不治之症之前......”
他抬头看向何暮：“况且，我相信简老师，他不应该为不属于他的错误承担责任。”
“那你自己呢？私自取样、检测、越级举报，这些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想过吗？”
“我知道。”唐骏神色平静，“内部警告、停职或者解雇。”
周言在一旁也紧皱眉头：“不单单是这样。越级举报在哪个行业都是大忌，何况你现在只是一个助理研究员，你很有可能因此断送科研生涯。”
“我知道，但简老师那样的人，不应该无辜背受这样污名。”他朝周言笑笑，“周医生，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周老师的。我会说明，是我使用了非正常的手段拿到了周老师的门禁卡。”
“你......”
周言想说什么，但被唐骏轻声打断：“周医生，周老师也是我的老师。”
他将卡妥善收进外套口袋，拉上拉链，朝何暮和周言一点头：“小暮姐，周医生，你们回去吧，我要抓紧时间。”
何暮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唐骏却摇头：“我提交举报材料之后，调查组一定会问询取证过程。简老师是事件相关人，你又和简老师关系特殊，你掺合进来会影响调查结果。”他一顿，“再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倒是实话，何暮叹了一口气。
周言拽拽她的袖子：“唐骏说的对，你去了反而会拖他的后腿。”
何暮只好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嗯，我知道。你们放心。”唐骏转身上车，临关门之前又回头，“小暮姐，在我提交材料之前，千万不要告诉简老师。”
为了防止问题批次的载体被有意销毁，一切都要尽快。
唐骏坐上车，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缓缓踩下油门，径直开往了研究所。
正值深夜，研究所不会有人，只要注意避开偶尔巡逻的保安，他就能顺利拿到样品。
他倒不怕被摄像头拍到，监控室的每晚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因此夜间难免懈怠，几乎没有可能时时紧盯屏幕，基本一过十点，也就打着盹儿休息了。
唐骏站在放置载体的仓库前，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刷卡，闪身进了仓库。
他打开存放载体的低温冰箱，按照编号找到了问题批次的载体样本，放入提前准备好的低温运输箱，并置入温度记录仪，随后合上冰箱，悄无声息地退出仓库。
走廊上很暗，他怕引来保安，只能把手电的光调到最小，也尽量将脚步放到最轻，半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刚转过一个拐角，只听到前面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的心脏顿时因为紧张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迅速收回脚步，转身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放置旧器材的仓库。
他关上门向内走几步，躲在一片有遮挡的器材柜后面，强迫自己静下心，定神注意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的声音似乎消失了，他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咔哒——”一声，门把手被转动。
他的心脏复又高高提起，随着推门声，储藏室的灯被“啪——”的一声打开。
灯光骤然大亮，唐骏瞬间将手中的箱子藏到身后，死死地盯着前方。
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器材柜的转角处走出一道身影——不是保安，竟然是魏天朗。
唐骏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他拼劲全力，让自己看起来镇静一些，平常一些。尽量不动声色地向左移一步，想要将身后用来放置载体的低温箱挡在器材柜的阴影里。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魏天朗紧皱着眉，一步一步逼近。
唐骏面对着魏天朗，握着低温箱的手缓缓收紧，硬质的把手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恍然未觉。
魏天朗早就注意到了唐骏的表情不正常。
那个箱子的体积不小，唐骏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完全将它挡住。
魏天朗走近没几步，便看到了低温箱，又看到唐骏此刻的神态，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唐骏想要做什么。
他先是震惊地睁大的眼，继而瞬间停住脚步，直直盯住唐骏。
储藏室的灯光还是引来了保安，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骏心跳如鼓，直到一声“谁在里面？”在门口响起，唐骏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僵持间，他看到魏天朗转身，走出器材柜的遮挡，迎向门口的保安。
在彻底走出阴影的前一瞬，魏天朗微微侧回头，用余光瞟了唐骏一眼。
第60章 “我信他不会逃避”
无论今天碰上的是谁，都有周旋的余地，但偏偏是魏天朗。
唐骏死死地闭着眼，像一个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刑犯。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魏天朗带笑的声音：“胡哥，是我。我有几个操作没搞明白，又不能浪费实验器材，这不趁没人，来这儿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旧家伙什儿，练练手，您看这......”
他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哥俩儿好似的熟稔。
唐骏的眼睛陡然睁开，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来的那保安一见是他，语气也立刻轻松起来：“哎呀，魏研究员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您天天这么拼，也得注意休息啊，这都几点了。”
“嗐，什么研究员啊，我们这些小助理，可不就得拼一点儿么。”
胡哥立刻换上一副深表理解的语气：“哎，我懂我懂，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您忙吧。”
“得嘞，谢谢胡哥啊，您早点儿歇着。”
“诶，好嘞。”
那位被魏天朗称为胡哥的保安，看起来对魏天朗这么晚还在研究所见怪不怪，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待对方彻底走远，魏天朗才收起面上的笑，转身走回唐骏面前，再次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唐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自己，但却着实因为保安的离开，略松了一口气。
魏天朗的眼神移到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低温箱上。
唐骏的脚步下意识挪动了一下，引来魏天朗的一声嗤笑：“我眼睛又不瞎，你以为我看不到吗？”
“你......”唐骏有些警惕地看向他。
魏天朗的眼神重新转回到他身上，沉默着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始说起了一些并不相干的话：“我们两个是同一届，都是学临床出身，同时进了医院实习，又因为成绩拔尖儿，几乎是前后脚进了研究所，可不管是简教授还是周教授，都说你更有做科研的天赋。”
他的眼神从唐骏的脸上，移到那个被他死死攥住的低温箱上：“我也想做科研，我也想学习最前沿的成果，我也想有一天，引领医疗方向的研究成果是从我手下诞生的。我承认我的科研能力不如你，所以我加倍的努力。”
他语气平静，但也不难听出压抑的不甘：“你知道为什么刚刚保安看到我之后完全没有觉得惊讶吗？因为除了过年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待到凌晨才会离开。”
“你想说什么？”唐骏皱眉回望他。
魏天朗向前走几步，逼近唐骏身前。
他再次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的笑里似乎带了一些自嘲：“我真是讨厌你们这些天才，无论是你，还是简和沉。”
“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魏天朗垂眼，半晌没有答话。
事关重大，唐骏脑子中的那根弦一直紧紧地绷着。随着魏天朗的沉默，他的情绪还是再次逐渐紧张起来。他几乎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生怕魏天朗因此反悔，再将保安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