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简和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对医生这个职业有很高的理想,这没错。可是魏医生也没错。无论他是为了科研,还是个人利益做出的选择,都没有错。”
“我们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去勉强别人,而且也没有任何人规定,某个人或者某个职业的人一定要舍己为人,牺牲自己。除非这种牺牲,是他自愿的,是他认为更有价值和意义。”
他温声道:“在不违反社会道德和法律,不对他人造成伤害的范围内,我们要尊重每个人的自我价值。”
“简教授,谢谢你。”魏天朗低头飞速蹭了一下眼角。
简和沉侧过身,同样拍了拍魏天朗的肩:“科莫是商业医疗机构,出于相关的保密守则,我之后能够帮上你的地方可能不多。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成绩。”
他又看向戚婷婷:“戚医生,以后有任何问题和需要,都可以联络我。或者联络唐骏,你们更熟悉一些。可以让他来找我,我会尽可能提供你需要帮助。”
戚婷婷也红了眼眶,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简教授。”
简和沉朝他们两个一笑:“好了,回去工作吧。我们晚上餐厅见。”
简和沉今天破天慌提前了许久从研究所离开,是因为任何下午给他打电话,约他提前出来喝个咖啡。
任何前段时间再次回了一趟海市,待了两周。为了参加简和沉的送行宴,今早才赶回京市。
他比简和沉到的早些,已经替他点好了一杯美式。看见简和沉进门,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接着便示意服务员将点好的咖啡端上来。
“你电话里说要和我说件事,是什么?”简和沉入座后问道。
“啊……”任何有些欲言又止的搓了搓手,随即指着端着咖啡走近的服务员,“那个,你先喝咖啡,先喝咖啡。”
他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扭头从桌子一旁的糖罐里拿了一包黄糖,递给简和沉,又在简和沉伸手接过之前就提前松手。
糖包“啪”的一下掉在桌子上,简和沉忍不住皱了皱眉。
任何犹犹豫豫又手忙脚乱,看起来忐忑又紧张,实在和平时太不一样。
他捡起桌子上的那包糖,却并没有撕开。
他把糖放到一边,皱眉看着任何:“到底怎么了,小何。”
“那个……”任何看了简和沉一眼,又飞速低头,犹豫好半晌,才声音有些小的开口,“我前段时间回海市,我妈说想让我留下……”
“留下?”
“啊……就是留在国内。我爸也想让我回去帮他管公司。”任何说到这儿忍不住自嘲地一笑,“他从小培养的宝贝儿子被抓进去了,现在大概只能指望我了。”
简和沉安静了两秒,接着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任何迟疑道,“我不知道,所以想来问问你……”
任何家里的产业是真的非常可观,他父亲需要一个继承人也不是假的。可无论是他父亲迫不得已的重视,还是他母亲突如其来的关心,对他来说都实在太过于突兀。
他在海市待了两周,周围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你玩了这么多年,也该干点正经事了。”可在此之前,他们原本就是打算让他这样玩一辈子的,最好永远不要回国来打扰他们才好。
他看似大大咧咧,玩世不恭,为人也随和大方,可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清楚他父亲的‘退而求其次’里藏着的那点心不甘情不愿,也清楚他母亲劝他留下背后的打算。
任家那样大的产业,如果真的能落在任何手里,对他母亲来说自然是有好无坏。毕竟再如何生疏,任何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不甘心就这样受他们摆布,但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想来想去,竟然只有简和沉可以商量。
他不到十三岁就被一个人送到了英国,前几年逃课、留级,上了大学之后挂科、Gap,像个脱了缰的野孩子,心里堵着一股气,卯着劲儿要把他爸妈打发他的那些钱都挥霍干净。
直到遇到简和沉。
简和沉大发善心,愿意真心实意地管一管他,他这才觉得有根线能拴在他的腰上,让他踏实一些。
所以他只能找简和沉,可他其实也有点怕找简和沉。他不知道简和沉会怎么劝他——是会劝他留下,还是劝他一起走?
可简和沉没有劝他。
简和沉只是温声道:“小何,你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这件事确实很难,但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已经有答案了。”
他们两人中间摆着一份摆盘精致的司康。
一整块司康被上下一分为二,中间夹着绵密的奶油和红艳艳的草莓,表面撒着糖霜,又被细致地用十字刀分成四份,方便拿取。盘子侧面还点缀着巧克力酱和几片鲜绿的薄荷叶。
简和沉叉起其中的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几下之后咽下,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轻声道:“和你之前在伦敦常买的那家比还是差了一些。”
任何瞬间感觉自己紧张的情绪骤然被缓解了,从坐到咖啡厅开始就没有碰过的咖啡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冷下去,半凉不热,喝起来乌乌突突,又有些涩口,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咖啡也不如伦敦那家。”
简和沉看着他松下去的肩膀,轻笑一声:“小何,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任何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简和沉端起拿杯没来得及加糖的咖啡,浅抿了一口,确实不怎样。
他放下杯子,看着任何:“既然回来了,就抓紧收拾行李,下周就要回去了。”
“哦,知道了。”任何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抬起头,又恢复了他往常那副活泼咋呼的样子,“诶,不对!我明明没有说我要跟你一起回英国的!”
简和沉仍然看着他笑:“是吗?你没说吗?”
任何眨眨眼:“也……也有可能说了吧……”他猛地站起身,“哎呀,不说了,走了。不是要聚餐吗,再不走要迟到了。”
他把简和沉从座位上拽起来,朝收银他台的方向推了推:“你结账。”
简和沉笑着伸手呼噜了一下任何的头发:“好,我结账。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出发。”
任何在转身的一瞬间如释重负。
他忽然明白,他其实怕的是简和沉也像其他人一样,劝他留在国内。似乎这样他就被简和沉抛弃了,也似乎这个世界上和他最贴心的那个人也不再贴心了。
第72章 暮暮,我们回家
简和沉接受了仁江大学的邀请,保留了客座教授的头衔,在必要的时候为仁江大学生命科学院分子生物领域的课题和研究提供远程指导。
但他思虑再三,还是婉拒了继续担任肿瘤研究所学术顾问。他自己的课题研究和项目任务繁重,实在难以兼顾。
不过看在周如风的面子上,他最终仍旧同意了担任03项目的名誉顾问。吴所长本有意给他一个首席科学家的头衔,却被简和沉谢绝了。
03前期的核心研究本是项目组成员主导的,简和沉只不过在某一些节点提供了方向性建议,他无意将他人的科研成果归于自己名下。只是他仍口头应允LINO,若条仅允许,愿意出席03上市之后的发布会和关键路演。
“谢了,和沉。03那个项目,如果不是你肯松口,LINO估计不会那么痛快的同意合作。”周如风用力拍了拍简和沉的肩膀。
“举手之劳。”
“你放心,你那个项目的临床试验,我会盯紧,也会和协调员实时沟通。”
“Seven会定期过来访视,我们随时沟通。”
周如风的脸上带上了些伤感:“哎,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简和沉轻拍了拍周如风的小臂:“你若九月份有时间,可以同周言一起来英国,参加我们的结婚仪式。”
言罢二人同时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依依惜别的何暮和周言。
今天周如风特意和周言一起,来机场给简和沉、何暮、任何还有唐骏四个人送行。
周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任何抱着暮暮在一旁笑着打趣,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好了好了。”何暮拉着周言的手好言安慰,“不是说好了九月份来英国参加我们的结婚仪式吗,两个多月之后,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周言红着眼睛嘟囔:“还有两个月呢,你走了,我一个人在京市肯定无聊死了。”
“那你到时候在英国多待几天,就住在家里,我天天陪你玩儿,行不行?”
周言抹了把眼睛,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唐骏:“对了,唐骏,你去了英国住在哪儿啊?房子找好了吗?我听说伦敦的房租很贵。”
任何在旁边一把勾住唐骏的脖子:“当然是住我那儿啊。到了我的地盘儿,我还能让咱们小唐骏没地儿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