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言习惯性回怼,“跟你住一起,别耽误人家唐骏学习。”
“嘿,这你就不是知道了。”任何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把沉哥家隔壁那栋房子买下来了,到时候他就跟导师住隔壁,随时请教,随时学习。”
“啊?”周言目瞪口呆,“你可真是有钱……”
“嗐,沉哥那房子的地段儿太好了。人家房主原本不肯买,我又额外加了好些钱。”任何撇嘴,“就为这个,我前两年剩下的那些钱全扔进去了。”
他说完又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就是那房子原本的装修太老了,没办法立刻住。”
周言“啧”了一声感叹,“连房子都要跟简教授买在一起,你可真够粘人的……”
她调侃地看了何暮一眼:“恭喜你啊,无痛当妈。还没结婚先有儿子了。”她手指在任何和唐骏之间摇晃两下,“还是两个。”
何暮挑眉一笑,指了指任何怀里的暮暮:“儿女双全。”
“诶诶,小暮姐,你可不能占我便宜!咱俩同岁,你比我大不了几天。”任何朝唐骏一扬下巴,“唐骏还行,他年纪小。”
唐骏正微微弯着腰,安抚在任何怀里待得有些不耐烦的暮暮,闻言抬起头认真道:“我妈妈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任何放声大笑,何暮和周言也忍不住一起笑出来,离别的伤感倒是被冲淡了许多。
几个人正笑闹着,身侧却骤然传来一道女声:“任何。”
来人是一位中年妇人,身材清瘦,看起来却相当有气势。
她身上的装束低调内敛,但不难看出价值不菲,脚上踩着一双足有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看起来比身材高挑的何暮还要高上两分。
何暮他们是凌晨的航班,现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那位贵妇人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态,眼神清亮而锐利。
任何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就缓缓地落下了,他面无表情朝着那位妇人喊了一声:“妈。”
任何态度冷淡,对方神色也未见波动,只微微颔首:“我刚好在北京出差,听你表姐说你是今晚的航班,来送送你。”
任何的表姐算是他们家唯一还跟他时有联系的人。这次离开中国之后,如果没什么特别的需要,任何也不打算再回来了。因此临走之前,他特意和这位表姐通了个电话,算是告别。
母子二人打过招呼,就再也无话。但两个人似乎谁也没有觉得尴尬,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站在原地。
何暮觉出气氛不对,示意唐骏从任何怀里把暮暮接过来,随后笑着和任母打了个招呼:“阿姨,您和任何聊,我们就不打扰了。”
任母很客气地朝何暮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不会。”何暮礼貌欠身,拉着周言朝简和沉和周如风的方向走过去。
周如风看他们三个人走过来,留任何一个人在原地,身前还站着一位陌生的妇人,隔着几步远朝周言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任何妈妈。”周言用口型对周如风道。
周如风了然点头。
待几人走近,周如风小声问:“任何他妈来送他?这俩人怎么光站着不说话啊?嘛呢?”
周言撇着嘴摇头:“任何跟他妈关系本来就一般,这么多年没见过几面,估计也没什么可说。”
简和沉忍不住皱了皱眉,即便隔着些距离,也能感觉出任何和他妈妈之间怪异的气氛。
他思索片刻,抬步欲往任何的方向走过去,何暮伸手轻拉他的小臂。
简和沉低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没关系,我去看看。”
简和沉走近时,任何和任母之间仍旧维持着那阵诡异的安静。
他伸出手,礼貌地朝任母颔首:“您好,我是简和沉。”
任母优雅的抬手和他轻握:“简教授,久仰大名。我是任何的母亲。”
“这么晚了,您特意来送小何,辛苦了。”
任母客气朝简和沉一笑:“我时常听任何的表姐提起您。任何不成器,这些年多谢您照看他了。”
任何在一旁紧紧抿着唇,垂下了头,不再看母亲。
简和沉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任何,沉声道:“小何是很优秀的孩子。”
任母无奈摇头:“您不必替他说话。他什么样子我知道。吃喝玩乐就罢了,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在英国,不要像他父亲的另一个儿子一样,闯出没办法收拾的祸来就好。”
简和沉正欲开口,却被任何猛然打断:“好了沉哥,等下还要过边检,我们该走了。”
“小何。”简和沉抬手搭在任何的肩上,微微用力按了按,随后取出皮夹递过去,“去帮我买杯咖啡吧。”
任何站在原地,抿着唇喉结微动,片刻后僵硬地应了声:“好。”
说完也没接简和沉递过来的皮夹,径直朝不远处的咖啡店走过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转身大步走回来,站定在任母面前,冷声道:“我这次回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他自嘲一笑,“放心,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我会踏踏实实地吃喝玩乐,不会给你添麻烦。”话音落下,不等任母回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简和沉看着他走远,无奈地把手里的皮夹收起来,看向任母:“您今天能专程来送小何,一定也是关心他的。他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也并不是无所事事,只知道吃喝玩乐。”
简和沉朝任母的温和地笑笑:“您大概不知道,小何之前在heCrick的生物服务组实习过。实习期间他做的很好,也很喜欢那份工作。这次回去之后,我会协助他申请正式的职位,您不必担心他。”
任母扯了扯嘴角:“生物服务组,就是伺候那些试验动物的对吧?”她摇头叹气,“也是,他学了那么个专业,也只能干这个了。难不成还真的去做兽医吗?”
简和沉微微皱眉,正色道:“生物服务的工作并非无足轻重。小何选择的不仅是一份对于医疗和生物科研不可或缺的工作,同样也是一份对于社会和道德,甚至文明发展都很有意义的工作。这份工作本身和所有从业者,都很值得人尊敬。”
任母怔了怔,忽然低头,感概似的轻笑一声:“怪不得他愿意跟着你。”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冷淡而优雅的神情,带着矜持地笑,朝简和沉轻点下巴:“简教授,无论如何,多谢你照看他。该给他的东西,我已经给他了,他大概也不想再看到我,我就告辞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说罢再次朝简和沉一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高跟鞋在机场坚硬的地砖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一声,毫不拖沓,毫无留恋。
任母走后不久,任何拎着两个印着咖啡店logo的纸袋回来,朝简和沉晃了晃:“买了些点心,没买咖啡。大晚上喝咖啡,等会儿上了飞机就睡不着了,再说过安检也不让带。”
何暮笑笑:“咱们也该走了。和沉要走人工通道,还要排队呢。”
“成,走了走了。”任何朝周言和周如风潇洒地挥挥手,“俩月之后伦敦见啊。”
唐骏怀里抱着暮暮,但仍弯腰给周如风鞠了一躬:“周老师,我走了。”
“你这孩子……”周如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英国和你简老师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他说完,揽过简和沉的肩膀,在他的后背上轻拍两下:“一切顺利,和沉。你的婚礼,我若有时间一定去!”
简和沉抬手回揽住他:“你也一切顺利,我在伦敦等你。”
周言不舍地拉着何暮的手,说要将她送到安检口。
何暮朝简和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自己则落后几步,看看已经在安检口排队的任何,又瞥了一眼身后并没有跟上来的周如风,小声问周言:“你和任何……”
“嗐…..”周言摇摇头,面上到看不出什么失落的神色,“我和他到底不是一路人,还是做朋友吧。到时候去伦敦找你们玩儿。”
何暮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的开就好。”
周言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想不开的。他和唐骏的话都比和我的多。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安检区很快就到了,外围拉着一圈围栏,工作人员站在入口处查验机票,所有送行的人只能到此为止。
周言大概是刚才已经哭过,这会儿情绪好了很多,但也难免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去吧,注意安全啊。”
何暮紧紧地抱住周言,强忍着鼻酸:“我走了,在伦敦等你啊。”
工作日的红眼航班,过安检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何暮。那扇小门隔开了围栏外周言张望的视线,何暮终于忍不住也红了眼睛。
简和沉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何暮仰起脸,朝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过了安检再过边检,简和沉拿的外籍护照,比他们三人慢些。何暮和任何、唐骏一起在海关出口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