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盯着她，“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鹿念忽然有点心虚，眼神有点闪躲，“我随便说的。”
许珩继续往前走，“鹿念，你要对合众做什么我不管。”到了鹿念楼下，他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但是，我当不了你的刀。”许珩盯着鹿念，语气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漠。
“许珩，你把我想的太卑鄙了。”鹿念笑了笑，眼神明亮，弯腰拎起东西，“只要你不是那把刀，就行。”
鹿念说完，拎起东西上楼。
许珩回到家里，脱了外套，他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盯着还没散去的热气，拨通了李叙的电话。
“这么晚才打过来问啊。”李叙调侃着，像是在看热闹。
“聊什么了。”
“随便聊了聊，主要是聊你。”李叙似乎刻意停顿了一下，“聊你过往情史啊，围绕着你的女人啊之类的。”
“女人？”
“对啊，我还顺便给她讲了讲你和蒋苏怡的爱恨情仇。”
许珩皱了皱眉，“我和她有什么爱恨情仇？”
“就你觉得没有吧，谁不知道蒋苏怡喜欢你啊？连鹿念都知道。”
杯中的水热气散去一半，许珩没立刻回应。
“对了，鹿念还问了你和合众之前合作的事。”
“然后呢。”许珩手里把弄着打火机，顺手点了一只烟。
“她问你和鹿正同熟不熟。别的......好像没什么了。”
许珩靠在椅背上，把烟掐断，低着头，没说话。
“许珩？”
“嗯。我知道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说的？”李叙没打算放过许珩，他太知道许珩对鹿念是什么心思了。
“想说就说。”
李叙清了清嗓子，语气一本正经：“我和她说，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你，除了许珩。”
许珩轻笑。
“你不感动？兄弟，我话都说这份上了，你等啥呢？”
“挂了。”
“等等。”李叙声音大了些，“许珩，我跟你说你别装大尾巴狼，趁着现在鹿念还喜欢你你赶紧从了吧，别到时候后悔，那时候可就......”
没等他说完，许珩开口打断，“她，还回英国吗？”
“她博士还没毕业呢，估计得回去吧？”
许珩皱着眉，用手扶着头，有些疲倦。
“许珩，你不是怂了吧？怕她再走，所以不答应她？”李叙的声音带着些嘲笑。
“挂了。”许珩挂了电话，手指敲打着屏幕半秒，才伸手打开了客厅的台灯。
许珩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王也说的那些话。
“许总，再怎么说老鹿总也是鹿总的父亲，明面上看Insigh和合众是竞争关系，其实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王也的脸色晦暗不明，似乎带着些嘲讽，“我和小鹿总共过很多事，对小鹿总再了解不过了。她有能力也有野心，但是就一点不好。”
说到这的时候王也停了停，盯着许珩，“她啊，不太有良心。听说，当初她上学喜欢过许总，但走的时候也没跟你说吧？唉，她大学的时候在合众兼职，也是忽然有一天一声不吭的就离职了。许总，小鹿总为了争口气，可是什么都能放弃的。”
许珩握着水杯，打量着王也，没有说话。
王也却好像看出了他心底的疑问，意味深长地笑着，“许总，小鹿总是鹿总的女儿，一举一动哪逃得出鹿总的眼睛。您是聪明人，别让小鹿总那张脸迷惑了，被人当刀使。”
许珩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知道，王也是来故意挑拨的，但他那句“什么都能放弃”，却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底。
他一直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所以他开始刻意地提醒自己不再期待，收敛情绪，冷静自持。反复告诉自己，他不需要朋友，甚至不需要亲人，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没有她的这些年，他把自己交给工作，交给一成不变的日子，他想不到他还能有什么活法，又或者，什么样的生活能让自己不再想到她。于是他上班，做项目，下班，偶尔去Close喝一杯茉莉特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开始，他还会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的消息，后来，他甚至不敢听到她的消息。他怕她过得不好，更怕她忘了他。于是，他努力想变得更好一点——世俗意义上的好。
他健身，工作，努力维持着她喜欢的那张脸，想着，万一再碰见她，万一她还喜欢......那她就能看到，他已经站在山顶，有资格与她并肩......
十年，他等到了，但是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她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怕她对他所有的靠近都是一时兴起，更怕自己变回十年前那个满身狼狈、在无数个夜里一直一直等她的那个人。
他所有的勇气，在十年前她走的那一天，已经耗尽了。而这十年，他沉浸在巨大的悲观里，无数次徘徊，变成了一个拧巴的人。在爱面前，没人能不自卑。
如果她不走过来，他好像也没有理由向她走去。他想让她靠近自己，想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真的爱他，一直爱他......
第11章 你这么急，在怕什么？
这一晚，鹿念被压在梦里，无法醒来。
梦里，偌大的客厅，灯光昏黄，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几张揉皱了的纸，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念念，他，他要和我离婚。”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好像在风里迷走的树叶，发出微弱的颤声。
鹿念站在原地，脚像被灌了铅。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在这个家里需要被保护的不是她，而是她眼前的妈妈。
“为什么？”
“你爸他......他有别的女人了。”
那一刻，鹿念忽然听到一座神像轰然倒塌的声音，过往十几年里心中的信仰和支柱，就这样被一句话，彻底击倒，碎成一地。
原来，那个她一直视为偶像的爸爸，那个从小对她万千宠爱的爸爸，早已背叛了她，背叛了这个家。
鹿念走到妈妈身边，翻看那份《离婚协议》。片刻后，握着她冰凉的手，“妈妈，放手吧。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时的她，还不满18岁，没有任何筹码。她抱着妈妈，眼睛里没有一滴泪。
梦里，许珩穿着校服，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开......
她伸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鹿念猛然惊醒，眼边还挂着泪痕，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发闷。回国后，这是她第一次又梦到那一夜。
原来，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摆脱那场噩梦。
她以为她已经痊愈了，却发现，伤口存在过的地方，痊愈后也会留疤。
虽然没怎么睡，但她还是迅速调整了状态。化上精致的妆，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衫，套上一件玫瑰粉的绒毛大衣，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十点整，Insigh会议室，鹿念叫来了Claire和梁泽。
梁泽翻开文件夹：“博森的人上周和合众的团队一起做了系统演示，进度很快。”
Claire补充：“如果合众能在八周内完成博森的额外需求，他们就有可能抢先我们一步发布新品，到时候可能会卡在Z&Y发布会前做宣发。”
鹿念盯着屏幕上的排期表，“技术合作敲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推进设计工作和营销造势，Z&Y要赶在明年7月前正式进驻中国市场，就一定要给首推产品留出时间。”
她失眠的几个小时并没白费，脑子里已经把整个时间线捋顺。行今的合作只是其中一环，大量工作仍要并行，不能被合众打乱。
Claire略显迟疑，“设计师这边我们联系了四个业内知名设计师，但是......”
“合众先下手了？”
“是，博森已经邀请了其中两个人，剩下的两个设计师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了。”
鹿念并不意外，合众经验丰富，他们肯定会卡这个时间差，先搞定设计师，“意料之中，不过，我们不一定要找大名鼎鼎的。”
她指着名单笑了笑，“这些设计师，确实是业内顶尖，但你们不觉得和星研科技很像吗？”
“都不够性感。”鹿念狡黠一笑，“我们不需要故宫展品那样的美，而是要能引爆话题的设计。”鹿念转了转手里的笔，“中国美是根植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审美，我觉得每一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独特的表达，关键是要符合Z&Y调性，能让消费者想买、愿意晒。直白点说，就是要让新品上热搜。”
Claire推了推眼镜，“意思是我们不一定要找多么知名的设计师，而是要打造差异化，制造话题？”
“对！”鹿念翘着二郎腿，把笔扔在桌子上，“所以，这些，都不够性感！”
“明白了，我这就和项目部那边说，让他们继续找新设计师。”Claire低头在iPad上一边记录一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