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但是他没控制住,现在也不打算再解释。
“许珩,项目结束了,行今和Insigh的合作也结束了。而我现在,就是不想公开。”鹿念看着他,又轻笑一声,“你要是这么介意,那就算了。”
许珩的声音低沉发紧,眉心拧成一团,眼神更狠厉,“你说什么?”
“我说,”鹿念看着他的眼睛,毫无退意,一字一句地,“要是介意,我们就分......”
“鹿念!”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被震得愣住,眼里闪过短暂的慌乱。
怒气压过了理智,她太知道怎么刺痛他,也太知道怎么激怒他。
两个人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对方,谁都没打算先低头。
半晌,许珩避开她的眼睛,转身要走,“我先回去了。”
他没办法和她说他不在意所谓的“名分”,不在意公开。
他在意的要死。
鹿念没留他,反倒在他出门后重重地摔上门。
说实话,他不知道争吵是从哪一句开始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被夜风一点点稀释。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久久没有平息。
他只觉得,她似乎随时可以轻易抽身、可以把一切归结为时机不对。
可他不能。
他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像一个被隐藏的存在。会议上,他是行今的总裁。会议之外,他连一个可以被介绍的身份都没有。
又或许,她根本不觉得他们是“恋人”。
胸口那股气翻滚着,发烫。
他站在露台,望向江面,手扶着栏杆,轻轻发抖。楼下的江水暗沉无声,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灭去。
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争吵,居然会是因为“要不要公开”,真是讽刺。
鹿念感觉莫名其妙,她甚至不知道许珩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只是暂时不公开,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
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客厅里还残留着香槟的气味,玻璃杯半满着,气泡早就散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打转,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吵架的片段,他脸色阴沉,语气冷硬,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抉择;而她自己,也不遑多让,一句比一句狠,好像不把对方逼到墙角就不算结束。
想到这儿,她皱了皱眉,好像……确实有点过了。
她刚刚到底在较什么劲?明明知道他脾气不易压,偏偏要顶上去。明明知道他是那种“要么全要,要么全不要”的人,却还用“再等等”去搪塞他。
不过……反思归反思,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反思干嘛?
事已至此了,枪口对外才对。
他要是真爱她,就该理解她的处境。怎么能因为“公开”这点小事就发火?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下起了小雨,玻璃上蒙着雾。她在玻璃上随手画了个圈,又抹掉。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从哪儿来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看——不是他。
只是Claire发来的团建通知。
她看了看那条消息,手指停了几秒,随手点开了聊天框,把信息转给了张征。
【这次团建定在温泉酒店,几位评审和江老师的房间都预留了,欢迎光临!】
几秒钟,对方就回复了。
【后天见!】
她顺势截图,把那条聊天记录保存下来,又从Insigh官博上翻出两张发布会现场的图。
图片里,她笑得很漂亮,她想了想,配上文字:【圆满落幕!团建见!】
权限——仅许珩可见。
第54章 我今天留下好不好?
整整一天,手机都安静得过分。
鹿念盯了几次,心里那点烦躁翻成一股闷火,她拎起包,喊上杨思思,提前去了度假村。
“这才好了几天就吵架了。”杨思思半阖着眼坐在副驾,打开一包薯片自顾自地吃。
鹿念带着墨镜,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他和我冷战,我有什么办法?”
风一吹,好像也吹散了些她的烦闷。
杨思思把没吃完的薯片放在一边,擦了擦手,“对了,和你说一声,我带李叙见家长了。”
鹿念明显来了兴致,“怎么说?”
“就和之前说的那样,假扮我男友,帮我应付应付家里。”
“就这样?”鹿念有些失望,她以为李叙会借着这个机会再进一步。
“对啊,就这样。”杨思思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偏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你们选的地方挺远啊,不过这边的温泉这几年倒是很火。”
杨思思看了眼手机,快速回了几条消息,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鹿念,“念念,我们住一个房间吗?”
鹿念嗯了一声,“我自己定的房间,公司的人明天才到,咱俩先玩儿。”
两人下车,恰好看见张征和江老师。
鹿念快步下车,把车钥匙扔给杨思思,迎上去,和江老师拥抱。“江老师,好久不见。”
江老师抱了抱鹿念,满脸笑意:“张征这孩子非说提前来一天带我逛逛,你也提前来了?”
鹿念看向张征点头示意,又转向江老师,“我第一次来,所以想先来看看,没想到您也在。”
张征走在江老师另一侧,眼神看向鹿念,“正好定了餐厅,一起吃点?”
鹿念点点头,挽着江老师的手一起往餐厅走。
“这次活动很成功,清荷也很高兴。”江老师坐在主位,看着鹿念,又看了眼张征,“鹿念,我看张征对你很不错,什么事都帮着你。”
鹿念浅笑,拿起公筷给江老师夹菜,“张征算是我半个贵人吧,没有他帮忙,Z&Y的项目也不会这么顺利。”
张征挑眉看她,神色却不太好。
江老师笑了两声,“连我这个老太婆都看得出来,张征这是喜欢你,要不能这么前前后后的忙活?”
鹿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见状,江老师也没再多说,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吃了很久。
送完江老师回房,天色已晚,张征指了指大堂一侧的小吧台,“时间还早,喝一点?”
鹿念犹豫了一瞬,点头应下。
鹿念没有点酒,只要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坐在吧台一侧,看着张征,不像往常,今天他显得更沉默些,也没怎么开玩笑。
“张征,你是我很好的朋友。”鹿念看着他,先打破了寂静,一脸真诚,“我想我需要和你道歉。”
“我和许珩在一起了,所以,我们以后也只能做朋友了。”
张征倒是没显出太多惊讶,在餐厅听到她说“贵人”的时候,他就多少有些预感。
他脑子里将这一段时间她的轨迹和表现串在一起,大概得出了答案,“从宜宁回来就开始了吧?”
她笑了笑,“你应该早猜到了吧。”
“猜到一些,但是不确定。”张征往后靠了靠,半阖着眼,“鹿念,你算着日子等项目结束了才告诉我,怎么,怕我追你不成给你捣乱?”
“别人或许会,但你不会。”鹿念轻轻摇头,目光真挚,“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合众在调查我,我不想给你也惹麻烦。”
张征眯着眼,“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怕麻烦。”鹿念顿了顿,“而且,为了补偿我的歉意,我和Monica推荐了你们公司,他们在中国的供应商过段时间应该会找你谈合作。”
她从包里拿出密封的纸袋,往前推了推,“不知道这诚意,够不够让你消气?”
张征被她一脸严肃的表情逗笑,坐起身往前倾了倾,“行了,鹿总的诚意我收到了。”
说着,他举起纸袋晃了晃,“项目也收到了,你别总想着怎么还我人情了。”
张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她是来拿项目来和他划清界限的,“但像你说的,还是朋友。”
他不是个小气的人,鹿念这么有趣的女人,追不到,做朋友,他也是乐意之至的。
听到他的话,鹿念终于松了口气,身体也没那么绷直,喝了口他刚递过来的水,“张征,你是有格局的。”
她见过太多被拒绝后因着自尊心反目成仇小肚鸡肠的男人,虽然她觉得张征不是这种人,但也免不了有些担心。
张征笑着用纸袋轻拍了拍桌面,站起身摆手要走,“行了,鹿总,赶紧回去休息吧。”
鹿念点点头,却没动地方,斜眼扫着旁边正要往厅外走的男人,幽幽地说了一句,“都听到了?”
男人站定,转身走到鹿念面前,摸了摸鼻梁,似笑非笑。
鹿念站起身看他,“许总,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呢?”
许珩伸手想拉过她的手,又被她躲开。
鹿念从地上拿起包,转身走进回廊。许珩没说话,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