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落日圆_融冶星【完结+番外】(123)

  项元道:“我会接住你的。”

  “我知道。而且我长大了,也不会再摔下去。”筠之笑了笑,抬头望去,夜空中仍影影绰绰,阴云如晦,一点儿不见月亮影子,叹息道:“前两年中秋,项元都在云州,好不容易一起过节,又没有月亮,总觉得不吉利。”

  “月亮什么时候都能看。不必非在今晚。”

  “你不明白。”

  “我怎么不明白?明晚十六,月轮还更圆些。”

  筠之不以为然:“照这样说,上元也不必过了,什么时候团圆、吃油锤不好?”

  “的确没必要过,”他的脸向她俯视微笑,桂花醑的香味徐徐上蒸,襟袖香浓,“只要筠筠在,哪一日过节都一样。”

  筠之闭上眼,邵项元始终没有吻下来,但搂她搂得更紧了,一双大手在她颈后温柔掌握着,高大的山色阴影笼罩下来,她的呼吸乱了,心潮起伏不定。

  他拈花似笑非笑,附耳道:“筠筠怎么了?掐掐脖子就不行了?”

  筠之睁开眼,又羞又恼,他掐颈掐成习惯,此刻怎能怪她误会?

  “晕船,好些了么?”邵项元抬起她下巴,看她别过一旁的脸。

  “好多了,”她红着脸点头。

  因为筠之晕船,这几夜共枕而眠就真的只是睡觉。

  邵项元已经忍耐到极限,回到船舱,甚至没放下杯盏,就压她在门上,鼻梁碾着鼻梁狂吻,吮吸,吸到她不能呼吸才松开。

  那酒盏终于放下了,他的手伸过绸衫,从后背的竖形凹痕一直抚摸到身前,牵她的手握住自己,来来回回地顶弄她小腹,粗糙而温热。

  筠之想学他做同样的事,挽起头发,低下身去在他腹边。可她生涩极了,连牙齿也藏不好,刮着蹭着,非常懊恼,“是不是……嗯……很、很差?”

  “没有,呃……很舒服。”他喘得比以往更重,声音隔着喉咙,微微发哑。看见她眼圈泛红,两腮吃得鼓鼓囊囊,一副又软又听话的模样,简直不能自制。

  “真的吗?”她感觉到邵项元的目光,含糊不清地确认,红着脸道:“不要看我……”

  “真的。把头发放下来,这样更漂亮。”邵项元低头朝她笑,其实是为遮挡她视线,自己能随心所欲地欣赏。

  筠之解散头发,继续上上下下地探寻,时轻时重,笨拙求索,空气中的温吞声很暧昧。

  家兔果然是要鼓励的,邵项元非常自得。

  但此后竟也陶醉起来,有一瞬间意识发烫,握着她柔腻的白肩膀,前前后后,用力过猛,在窄软的喉间飞驰狂奔。

  直到耳边传来筠之隐忍的咳嗽声,他才哼了一声睁眼,筠之眼圈呛得通红,睫羽上还挂着他的点点热雪,濡湿的嘴唇在颤抖。

  他撤出,低身吻她,呼吸炙热地吹拂在她耳后,天地热烈灼烧着,她在无处不在的厮磨中艰难求存,粗砺的指茧在剥开她,填满她。

  筠之感觉到他硕大躯体的重量,船舱一直在摇晃,猛冲猛撞,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呜咽着,呼吸顿止,潮水几乎灭顶。

  而身体里有两阵心跳,自己的和他的。

  “趴下去。”邵项元一把拎起她,背转方向,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光洁的背,嘴唇落在她后颈,一只狮亲吻鹿。又掐着她腰窝大起大落起来。

  到最后筠之不剩一丝力气,掐着他手臂推开,但她越推邵项元越近,粉白的脚蹬在他胸口,他只是笑,握住她亲吻脚背,兴奋到轻颤。

  她半哭着连连缩回脚,他握住她纤细脚踝,往里面一路摸,一路吻去,被蹬到腹下也不松开,按着她的脚在怀里揉弄道:“筠筠……呃……再弄弄我……”

  后来她蜷在他臂弯里几近昏迷。

  轻轻有风吹来,项元朝外望去,夜空澄澈如洗,云散处露出一枚小小的月亮,清亮亮地发着白光。

  他叫醒筠之,陪她很匆忙地摆上桂花醑并香烛瓜果,在水窗前坐下,仰见飞云过天,俯瞩江波如练,案上两只幔卷荷摇曳着酒色微光,花在杯中,月在杯中。

  筠之并手拜月,阖目许愿。

  邵项元望着她笑道:“筠筠还有什么愿要许?告诉我,比告诉嫦娥更快。”

  筠之哼了一声道:“先前我想,若你我能生生世世为夫妇,则月轮当出。如今不必了,哥哥今生下流,下辈子不见得能做人的。”

  他卷着筠之一绺长发绕指,笑道:“将来我们去乌山头拜月亮,那里地势高,月亮大,更灵验。”

  九月中,筠、元回到洛阳,船只尚未靠岸,就听见码头上有孩子在唱“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的童谣。

  数月过去,这歌谣还在大街小巷传唱,有人发现“裴炎小儿称帝”的含义是迟早的事。筠之十分担心,要上门探望裴炎,问一问究竟,然而裴府门前满是金吾卫,守得密不透风,只能作罢。

  筠之回到马车上,暗忖如今扬州叛乱已平,这歌谣不会是叛军所写,又想起自己去年给孩子们打大武格弓一事,更加忧虑,朝项元道:“这两件事,路数同出一辙。也许陷害中书令的人就在三省六部之中,意图取他而代之。”

  邵项元冷然道:“也未必。”

  筠之道:“项元觉得还有别人?”

  他想说也许是武照本人。唔了一声,摇头道:“也许是御史酷吏,为讨好太后所为。”

  筠之默然良久,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中书令幽禁在府,虽不能见面,但再要犯错也不可能了。这几日御史台会加紧复核扬州叛乱的种种罪证,但愿薛仲璋一事不要叫御史发觉。”

  邵项元皱着眉毛,不抱希望。决定权全然在别人手中,裴炎完全是被动的。

  筠之望向窗外,已经九月,京城的深秋永远是阴沉沉的绵白的天,马车悠悠驶着,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她觉得回到代州仿佛了无归期。那雾海航行的感觉又在她眼前。

  她伏在项元胸前,轻声道:“等扬州的事复核完,我们就能回家了罢?”

  “当然。”邵项元把手放在她手上,按了一按。

  第92章 铜匦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骆宾王《在狱咏蝉》

  自从太后称制,御史台非常得脸,因而办事也雷厉风行,不过半个月就将扬州叛乱的一应细节梳理妥当,连徐敬业、魏思温等人随手的草稿都铺平了、用封壳仔细糊裱起来。

  这日早朝,御史台轰轰烈烈端来几十口箱子的文书,放在紫宸殿外。监察御史进殿,面奏扬州一战前后,洋洋洒洒,从徐敬业从军一直说到扬州兵败,若没有太后娘娘,微臣及天下黎民已在敬业手中受辱,跪谢太后母恩。

  御史说到激动之处简直声泪俱下,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更加凹凸了,身上的头油味也香得发臭。

  邵项元觉得熟悉,这才想起,他就是飞骑案中举报同僚的那个麻子崔詧,心下更加厌烦。崔詧虽然偏矮,但从军时也勉强能算短小精悍,如今却只是一个满脸横肉、身体虚浮的矮胖子。可见近一年来,御史台的油水很足,

  崔詧又说了三刻钟,朝臣已经瞌睡连天,终于他要结束了,顿一顿道:“娘娘,还有一事,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太后正察看指甲,一入秋,凤仙花的颜色不翠了,染在手上反而老气。

  崔詧道:“反贼徐敬业有一参谋,名唤薛仲璋,说来惭愧,原也是察院同僚。察院职簿记载,仲璋南下扬州,是察院例行分巡州县的差事。按理,御史巡查州县,应先报察院,察院上报御史台,御史台上报吏部。然而察院所按的仲璋公文,落款是当月己卯,吏部所按时间是当月己巳,仅仅相隔四日。”提高声调,大声道:“臣参吏部郎中疏于职守,以致反贼南下。”

  吏部的几个郎中吓得浑身一抖,急忙朝太后奏道:“娘娘,此事并非吏部疏忽,微臣提早批复薛仲璋文牒,是因为中书令裴炎曾有叮嘱。”

  崔詧道:“中书令素来为人耿直,怎会如此行事?如今中书令幽禁在府,自然任由你们胡说。”

  吏部郎中慌忙拱手道:“娘娘,娘娘,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的确是中书令叮嘱。臣愿与中书令对质。”

  崔詧笑道:“那么郎中所言是真了,”转向太后道:“娘娘,薛仲璋是中书令裴炎外甥。臣参中书令裴炎徇私枉法,勾结叛军,顺私情而负国恩!”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后坐直身子,含着鉴定式的微笑,朝崔詧道:“卿所述种种,一应证据是否齐备?”

  崔詧叫内官呈上一口箱子,拱手道:“俱在此处,请娘娘过目。察院与吏部一应文书俱全,只是——”言此,朝邵项元看了一眼,笑道:“只是薛仲璋通行的文牒反而弄丢了,扬州传回的文书也不曾提起裴、薛二人竟为舅甥。也许邵大将军贵人事忙,顾不上这等小事。”

  太后略翻了一翻,笑道:“好,很好,条理清晰,言之有据。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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