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落日圆_融冶星【完结+番外】(52)

  筠之想了想,摇头道:“不会的。如果没有你,干娘才不好呢。我,我没有驳你的意思,但国朝十年才出五六十个进士,你耶耶锦绣前程,要尚七家女儿也使得——”言此,筠之想起自己也是七家女儿,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但他还是和干娘成亲。只有真心相爱才会如此。若我是干娘,有了你只会很感动、很高兴,人一辈子要真正去爱、为人所爱很难得,但她都体会过了,还有一个因爱而生的孩子。”

  “谢谢。”协礼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惨淡,怕她听完这些事怜悯自己。他认为女人对男人的爱总是带崇拜性的,像他母亲提起他父亲那样,女人不会爱上她觉得可怜的男人。

  但无论她是否怜悯自己,自己和她都毫无可能——协礼曾无数次演算过这感情的合理性,演算过她是否有一丁点儿喜欢自己。答案都是零。苦涩在胸口蔓延。

  筠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为全盘托出家里的琐事而觉得郁恼,又或因为交浅言深感到懊悔,便道:“方才的话,我不会告诉别人。”又笑道:“我娭娭——外祖母也不是长安人,是襄阳人。外祖父也算半个襄阳人,河东柳氏东迁的那一脉。”

  协礼微笑道:“难怪你和县主从小相熟,原是外祖的关系。”那醒酒茶已经放凉了,筠之低头喝完,将杯盏递给他,微笑道:“多谢你的茶。你该回席了。”

  席散后,协礼对项元道:“这几日,我住阿元家里罢?我那边长久地没住人了,打扫太麻烦。不日又要去潞州。”项元抬了抬眉,“这是自然。还要特意说么?”协礼垂眉笑道:“你如今成亲了,我怕不便。”

  回府的路上,筠之一直对邵项元絮絮说着话,一些旁人听来毫无意义、但在恋人心头无比甜蜜的话。协礼一路闭着眼装醉,但一字一句在心头烙得清晰无比,晚风从窗沿里漏进来,将他吹得很清醒。

  一到家,又有听说元、礼不日离京的友人上门,叫嚷着要玩牌,连薛谦也到了。筠之困得两眼扑朔迷离,项元揉了揉她头发,微笑道:“娘子去睡罢。”他催她去睡,可牵着的手却忘了松开,筠之迷迷糊糊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他的手拉回来,两人都哧哧地傻笑。他同僚也哄笑。

  牌桌上推来倒去,款酌慢饮,邵项元算着牌,频频自己罚酒,玩了一个时辰便借口称醉,要回房休息。

  总是想她,想抱着她。

  卧房里只亮着一盏朦胧的纱灯,薰笼上芙蓉润香,薰风细细,都吹进垂落的床幔里。筠之睡得正熟,杏口微张、纤睫扑闪,乖巧的睡颜很是酣甜。

  他低头轻啄她一下,又啄一下,双唇软软绵绵的,爱不释口,于是陶醉地深吻起来。

  这样深吻愈叫他心火中烧,他按捺不住,伸出手指朝筠之腿根探去,行到水穷处,更欲罢不能,变本加厉地来回拨弄,濡湿的两指更加润滑,轻轻撞进里面探索起来。

  “筠筠。”项元哑着嗓子命令,“我想从后面。”

  她咬着嘴唇点头,乖巧地转身趴下,将脸深深埋进鸳鸯对枕里。

  他对这顺从的表现非常满意,奖励地吻着她后颈,低声道:“把脸转过来。”

  她侧过脸,他捏住她的下巴,急促地吮吻她的唇舌,手上握着她胸前软软的两团搓圆揉扁,惩罚地问道:“筠筠猜,这下是深还是浅?”

  她说不出话,只迷迷糊糊闷哼着。

  “是谁教筠筠不理我的?”项元衔着她的耳垂,又狠狠顶弄两下警告她。

  筠之已经浑身发软,一颤一颤地含糊答道:“浅……浅的。”羞耻感随话语发狂地燃烧。

  “唔,”他反抓住筠之的双手,附耳道:“筠筠猜错了,是深的。”他滚烫地冲刺起来,沉闷地低哼,热流交泄在外面。

  后来又做了一次,结束时已近五更,邵项元再睡不着了,百无聊赖地看窗下玉漏一滴一滴地落水,窗外很安静,檐下燕已归巢,庭院里竹影幽微,白洋洋的月亮悬在天上,光雾温柔。

  筠之事后总是很困。项元低头轻吻她的睫毛,眉心,脸颊,一路向下,在嘴唇贴合时深吻起来。

  筠之睁开双眼,微嗔道:“你又要干嘛?”

  他为筠之惺忪绵软的表情兴奋不已,低声道:“难道筠筠不舒服么?”

  筠之双颊骤红,捂着耳朵轻骂道:“无耻。”

  他弯了弯嘴角,嗓音温朗,“过几日去潞州,多数时候要待在乡县里,筠筠日用的什物要带齐些。”

  “很不用,”筠之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去那儿,你是县令,我是县令娘子,太铺张了不像样。倒该装扮朴素些。”

  “不要紧。你怎样都好看。”邵项元一语未毕,筠之又睡着了,小兔软绵绵的鼻尖微微耸动着。他吹灭绛纱灯,从背后抱着她,一同进入金色的梦乡。

  第39章 飞檐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

  ——令狐楚《少年行四首·其三》

  去潞州的一路闷热逼人,蝉鸣极响。可一进潞州地界,却是雷声滚滚,雨声又细又密,身上也冷得厉害。

  筠、元一大早就往刺史府去,打发了腰间玉坠,然而刺史府家僮依旧不理不睬,只聚在别厅门下,坐地吐着瓜子皮闲谈——小小一个县令宋璟,哪值得他们殷勤?

  邵项元见筠之嘴唇发白,要给她倒杯热茶,可粗陶茶杯沿口脏脏的一圈儿,他皱眉拭净了,又拿起茶壶,可里头空空如也,没有半丝茶叶的影子。

  总之不能再叫筠之挨冻了,邵项元捏着茶杯道:“烦请再通传一次。”

  家僮们对视一眼,吐了瓜子皮,冷笑道:“我们刺史那是潞州的父母官,人人都仰仗他吃饭,成日忧国忧民的,积劳成疾嗬!饶是这样,还拖着病躯理政呢!县令新举了进士,也算满肚子才华的人物,但这进了官场也该学着识趣些,别烦他老人家才是。”

  檐下的雨越滴越紧,天平湖的水又比昨日涨了几分,也不知上党县如今情形如何。这后院倒是隐隐有歌舞声传来,吹竹弹丝,热闹非常。崔挹病了,兴致倒好。

  项元道:“刺史这一向辛劳,烦请递上赴任文牒签字,下僚也就告退。”筠之亦欠身道:“夫君救灾心切,烦请再通传刺史一遍。”

  “得啦得啦!这里也没有妇人说话的地方!”家僮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刺史得空,自然会召见县令,县令请回顿舍,静待佳音罢!”

  之后几日,二人依旧往刺史府求见,也依旧是笑脸的闭门羹。这偌大州府里,小小县令自然不受待见,不仅刺史府冷眼相看,连城内官驿也拒不接待。这几日元、筠二人一直歇在城外顿舍。

  进城不易,筠之仰头笑道:“来都来了,去逛逛集市好不好?都说潞州的山药饼好吃。”

  那山药饼果然千里飘香,但排队的人也极多,五六丈的一条长龙。邵项元道:“筠筠且去逛逛,这里有我。”

  筠之在摊铺前逛了一圈,见项元才排到队伍中间,又转身往对面去。忽而前头蹄声急促,一骑人马从街角急窜出来,前头有无人看顾的孩童,筠之忙抱住了往旁边闪让。那人仍在人丛里横冲直撞,打翻不少摊头。

  筠之松开孩子,那娃娃也不道谢,风一样地跑走了,向他母亲要安慰。筠之笑了笑,低下身替摊铺捡散落的东西,谁知那纵马之人忽而翻身下马,走路不长眼睛,结结实实踩了她两脚。

  筠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对那男人道:“街巷人众中无故走车马,按律当笞,少府如此行事,若踩着孩童怎么办?”

  那人毫无愧色,仰起鼻孔道:“你说什么?”

  “我说街巷中无故走车马,按律当笞。”

  “那你想怎样?”那人一面说,一面朝筠之靠近,筠之深觉此人不可理喻,转身离去,谁知那人穷追不舍,正要理论,却有一支手臂伸来,是邵项元拦在二人中间,嗔目而视。那男人打量他一身文士装扮,指着鼻子道:“读书人,少管闲事!”

  因有不少路人停下来瞧热闹,筠之心道此处人多眼杂,为这小小狂徒暴露身份,也太不值。抱住项元手臂道:“哥哥别和他一般见识。”

  邵项元也就冷笑一声,伸掌拍开那人手指,潜用暗力,向内一折,使他四根指骨齐齐断了一截。

  那人暗里吃痛,面上不肯露出来,饶嘴硬道:“给你个面子。”这才灰溜溜地牵马离开。

  项元蹲下身,轻轻一按筠之鞋面,“疼么?”

  “不疼。”筠之面上笑着,但脚趾头不禁疼得一缩,项元皱眉道:“胡说。”又道:“筠筠的刀呢?这时最该亮出来,倒揣得那样深。”

  筠之摇头道:“可是我不会用刀。”其实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和这样的人计较?

  项元摸到她右脚脚背已然肿得高出几分,越想越气,起身道:“筠筠不许我当众用武,那么私下总可以吧?”说着大步朝那恶徒而去,等他路过暗巷时,伸脚重重一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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