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项元没有说话。
他的妻也像藤蔓的野蔷薇,鲜美而天真,花苞如绸缎滑软,但他比谁都清楚花苞下有刺。他宁可被划伤、被刺痛,也不能拔走刺,那是她吸收营养的根须、保护自己的刀刃,她会枯萎的。
都尉府里有一间暖阁,当初邵项元觉得这方宅院好,有一半是为这间暖阁,不仅墙面以椒泥涂制,且无须烘炭,因底部铺有环状凹道,冬日注热水在其中缓行,蒸气将地板烘热,阁内便温暖如春。
筠之沐浴完,便请侍女们退出暖阁,她睡前是习惯念书的,这半年因为身孕,习惯念出声音给孩子听,有侍女在旁总是难为情。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邵项元回来,隔着半道轻纱屏听见她念诗,纷纷的字句有摇落的感觉。庭外大雪纷飞,他停下脚步。
筠之斜倚薰笼,那流泻的长发被她挽至一旁,领口露出一段莹白的颈。她轻轻抚着肚子,轻轻地手里拿着半卷《诗经》,窗外的雪光反射在她身上,浸得几乎通明。
她的人是初冬的小叶女贞的米白,长发垂在肩上,永远有飘堕的姿势。
“夫君回来了。”她仰头冲他笑。
邵项元也就走进去,向椅子上一坐,疲乏地把一只手臂搁在额前。这梨云木沉水香消,真是薰人头昏,许多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良久才一句:“我肩膀疼。”
筠之替他解圆袍,铁锈味扑面而来,夹着淡淡的腐朽的红花气味。从肩膀到大臂都乌黑的,摸上去是纱布的粗糙感。黑色的纱布么?她反应过来是血液,干涸的血迹将层层纱布浆在一起。
而他只是受伤,至少活着,至少战事没有给他残疾。
筠之强忍眼泪,趁换纱布的间隙,背过身去擦眼睛。
邵项元把她一拉,坐在自己腿上,笑道:“现在怕了?那我走的时候又不听嘱托?”
筠之抽噎道:“不怕。我是因为你这样,我,我白天还踩了你,觉得……觉得……”
邵项元道:“不要紧,兔子的脚总是特别有力。”又哄道:“但你一哭,我更痛了。”
筠之连忙站起身来:“那我——我去请医师。”
他把她捞回怀里,一只手顺势下滑,停在她颈项上,低声道:“你亲一亲我就不痛。”原本为惹她生气的,但筠之闭上眼睛,很认真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吻,嘴唇沾着泪,触感又凉又软。
“真的不痛吗?”她泪眼汪汪,傻得近乎虔诚,邵项元也就应一声道:“不痛了。”
他垂头,前额抵着她的前额,她的呼吸在耳根底下,痒梭梭地吹气。他吻她,手从发丝到后背一一抚过,最后停在腰肢上,圈住,拉近,贴紧,他朝日思夜想的妻深深吻去。
当时檐下滴水成冰,夜幕中低垂着点点繁星,远山凛冽,沉沉如墨,雪色却是莹白的,偌大的长安在琼花纷飞中无声岑寂着,汀寒星照。
案前的蜡烛点完了,只剩下一小滩烛泪,火苗荡漾着,一瓣一瓣,玫瑰色的光芒将一切阴影都屏退了。
邵项元吻得很轻,片片雪花落在她的眉眼上,悠远天地间,筠之跌落云端,绵绵的几乎融化。
他熟练地解开她诃带,手掌绕去胸前,握住柔嫩的圆丘,抚捏小尖。
她在颤抖。
他还想吻她,她把脸颊微微一偏,他只吻到她长而柔软的头发,也就顺势吻下去,筠之的一丝一寸他都要拥有。
“想我了么?”他抬起筠之的脸,一面吻一面问,她没有说话,吻代替回答。
她抱他,抱得自己不知道有多紧,只觉得邵项元的双手这样重,使她不能呼吸,胸口一阵甜美的震颤。
邵项元去牵她的手,按在坚硬处,筠之蓦地惊觉,要挣扎却被他紧紧嵌在怀里。她垂下头,呜呜咽咽地喘息着,“哥哥……浑……浑身是伤……不行……”
他只是笑,舌尖不断向内吮吸、交缠,连她肺腑中的空气也要抽走。她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意识沦陷在模糊不清的湖底,唯独那热烫的存在还分外真实。
项元喘息着,低声道:“那筠筠帮我摸摸。”
像他多次教导过的,筠之覆上手心,手指在血管凸起的位置来回摩挲着。
邵项元血脉喷张,趁她专心低头时,把脸凑在她颈窝里道:“筠筠,让我放一下,好不好?”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另一只手向她的腿根处抚摸,两个指节送入她体内,湿漉漉地转动着。
“真的……只,嗯……只有一下吗?”
“哥哥从不骗筠筠的。只一下。”邵项元抽手出来,摸着她脸颊道:“筠筠乖,自己坐上来。”这样温言软语一步步诱导,他托住她的肚子,把她的人用力向上一提,灵肉完全贴合,旖旎地推拉来回。
筠之觉得腹中空空,又被涨满着充塞着,深处燃起沙沙的火苗,随他的动作愈烧愈旺,几乎冲出来,但怎么也冲不出来。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呜呜咽咽着,整个人在他身上乱蹭,让他险些缴了械。
“呃,”他闷哼一声,好容易忍住了,扬起手,一记警告的巴掌落在她股间,“别乱动。”
筠之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眼角泛红,满眼清明的委屈。
他瞬间败下阵来,一面揉,一面吻她眼睛,和和软软地道:“下次再让筠筠动,嗯?”
他不停亲吻她,急匆匆回到正事,一次次让她颤抖。腰腹摆动间,邵项元觉得胸前一股暖流濡湿了,扶起软瘫的妻,才看见她胸前汩汩流着汁水,她却只是伏在自己肩头,翻着双眼,浑然不觉。
低头舔了一舔,是甜的。
他笑了,揉着一双软白的蒲团,低头附耳道:“小馋宝。”
灯花欣然跳着,窗外簌然无声,大雪飘了一整夜。
第64章 集阅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杜荀鹤《小松》
次日早晨,直棂窗上日光夺目,风雪已停。
一醒来,邵项元热热的鼻息就喷薄在头顶,筠之仰头,贴一贴他的下巴,胡须的触感非常真实,她真实地抱着这个人,不自觉微笑着。
“醒了?睡得好么?”他声音有些沙哑,一睁眼就更加抱紧她,左手托住她小腹。筠之甜甜道:“睡得很好。”一整夜蜷在他臂弯里,没有更安全的所在了。
筠之把手扣着他的手,仰头道:“我在想……如今正是仲冬,又逢益州、荆州驻军在京述职,云州也是大获全胜。有司已经请奏,等薛老将军回来,就在明德门外大集校阅,还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项元微笑道:“一醒就谈大事?陛下要替太子立威,讲武势在必行。过几日兵部就该接诏了。”
筠之微微失望道:“也许是大事罢。昨夜我想到这件事,卜上一卦,谁知开春以前,只有下月丙午是吉日。那夫君又要忙碌了。”
项元道:“不还有十七日么?我时时陪着筠筠。”
筠之抿一抿嘴唇,“离讲武有十七日,可哥哥也要提前准备,算下来连三四日也没有呢。”
项元道:“那么我称病,等大军还京再出门。”
筠之甜甜笑道:“那我把项元藏起来,藏起来只做我的夫君。”
项元笑道:“都尉也不做了?”
“不做了。”
“那怎么养家?”
筠之笑道:“我卖字画养家。”
说到这儿他们都笑了,筠之伸手,摸一摸他脸颊道:“项元该刮胡须了。”
“晚一点,”他把脸埋进筠之颈窝里深深吸气,双手顺势下移,一直滑到她肘弯里面,“其实……这时候漏奶是寻常。”
“唔……”筠之回忆起昨夜情形,羞得双耳通红,他居然……居然尝了自己的……
满长安冰封雪冻,白日漫长,若只有三四日沉沦,他们短暂贪恋暖阁的春意,也不算过分罢?
她回身勾住他颈脖,吻下去。
他们就这样昼夜不分,将其他一切人事抛在脑后,索取、被索取,侵占、被侵占,连膳食也不在中堂用,就这样荒淫无度一连过了八日,直到云州兵西越华山、班师回朝为止。
到了丙午日,丑时,邵项元起身披甲,动作虽轻,但黑暗中金属刮擦的声音很清晰。
筠之醒了,一面揉眼睛一面闷哼道:“哥哥要走了么?”见窗外树残霜重,天色如墨,挣扎着起床道:“怎么不起灯?别撞着案角磕疼了。”
因有地暖,筠之光脚走至案边,取下绛纱灯的纱笼,擦火起光,将纱笼重新覆回烛台上。摇晃的光芒像合欢花飘落,缓缓盈满房间。
项元打横将她抱回床上,替她捂热双脚,轻声道:“筠筠睡罢。也无须到场观礼,累得很。我一结束就回来。”
筠之闷在被子里,摇头道:“不,外祖父没有职衔,婶婶也没有诰命,到时千万人欢呼,我想有一个人专门为你而来。”想到孩子,甜甜笑道:“噢,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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