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乐师府附近,叫净月轩的小院。”极富磁性的嗓音发出,玄络特意指明一个方位。
“好。”璃九点头应道,朝往齐慕恒离开的方向去了。
玄络在原地伫立,指尖随意拨动琴弦,一道绵延的弦声在静谧的环境中响起,悦耳动听。
子时,璃九按照玄络指的路前往,听到一间小院里传来了琴声,动作加速,赶往琴音来源之处,栖身在高墙上,听到两人的对话。
“主子,今日是您的生辰,照理说,您应该去驸马那。”
“方才不是去了,这优悦动听的琴曲没有人欣赏,不是很可惜。”
璃九加快脚步来到小院中,为了避开人,她绕了一个圈才到净月轩,璃九俯身爬在另一侧屋脊,向下观望。
公主坐在玄络身边,目不转睛的凝视他,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馥郁的香气闯入他的鼻尖,玄络睫毛低垂,眉宇自然平淡,面色不显,心底不停地翻滚着作呕之感。
他停下曲乐,起身跨出一大步,作辑一礼,“三公主。”
三公主扬唇轻笑,勾出一抹魅惑之色,“月华公子为何不弹完。”
玄络垂首答道:“禀公主,这是奴的新曲,尚未完成。”
三公主走近一步,在他身旁低声道:“这般好听的曲子,月华公子谱出,可要第一个与本宫分享哦。”
语气携带一丝娇俏,精致华贵的装扮,顿生去了那份矜贵的距离感。
……
璃九在屋顶听他们闲聊了几句,又弹完三首曲子,深夜的冷风吹得她打颤。
玄络借天色已晚的理由把三公主打发走,她等三公主离开可见范围内,才落到院子里,进入敞开大门的房间,反手关上。
进入常温的空间,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玄络察觉到响动,嘴角上扬,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浅浅掠过房间多出的人,倒了一杯水,递上,“喝些热水。”
璃九道了一声谢,手作势要掀开面具,瞄到眼前的人,转过身一口喝下。
玄络曾见过他脸上的印记,触目惊心,很难想象,他武功之高还有如此的伤,想来受了不少苦,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是可怜人罢了。
玄络好似从来都未了解过他,只知他的姓名,反倒璃九对他了解甚多。
“璃九,你年岁几何,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璃九戴好面具,放下茶杯,沉默了,他问这么做什么。
阒然无声,玄络眼中闪过失落,道:“不愿说便算了。”
璃九:“我今年二十有二,脸上并不是伤,而是中了毒。”
比他要大上二岁,追问道:“中毒?为何?”
璃九语气随意,“不过是因为体质问题,时间长了便无事了。”
玄络先是愕然,轻声问道:“那就是说,你的脸会恢复。”
“是的。”璃九回应他的一问一答,如果这样能让他打消疑虑,听话一点的话。
“我想看一下你的脸。”
玄络想知道护着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璃九抬眸望着他,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犹豫了一会。
按住面具,扯下脑后的绳子,把整张脸展露出来,右脸的纹路比之前要浅一些,但还是很恐怖。
玄络瞳眸一震,两步的动作,站在他跟前,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向左侧去,左脸完好的展现出来,比女子还要莹白的脸,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柔软。
眸色清浅如秋水茵茵,左右端量,发现她眼下还有一颗红色的点,他伸手抹了一下,是痣。
璃九打掉他的手,脸侧开,摆脱他的桎梏,重新戴上面具。
玄络忽然笑了,如清风朗月,俊逸的脸愈加夺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很柔美,不同于男子硬朗。”
这任务目标果然有癖好,璃九黑着脸,应了一句:“嗯。”
玄络收起了笑,眼神幽邃的似深水湖底,问道:“你要怎么救我出去。”
璃九沉声道:“公主之所以看中你,无非是你的脸,把这个源头掐了,就迎刃而解了。”
玄络一时愣住,咬文嚼字的启唇,道:“你要毁了我的脸。”
“只是暂时的。”璃九也想,毁了可以解决很多麻烦,可她不能对任务目标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要是因为毁了容导致他之后情绪波动,就得不偿失了。
璃九问道:“你可有过敏的东西。”
玄络摇摇头。
璃九吐字清晰,嘱咐道:“我去找药,你保护好自己,别让公主得逞了。”说完之后,她疾步走出房间。
徒留玄络一人怔怔呆住,他实在是不懂,璃九到底想做什么,不想让其他人碰他,
那日,璃九原本可以强占他,却忍了下来。
一会占他便宜,一会又保持距离,是因为中毒的原因,所以觉得配不上他,还是他想要的不仅仅于此,更想要的是……他的心。
仿佛猜出璃九最终目的的瞬间,玄络心脏一阵紧缩,呼吸急促,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后,反应过来这是璃九喝过的。
玄络浑身剧烈颤动了一下,“咚”的一声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上,从位置上弹起来,心神恍惚,脚绊倒凳子踉跄了一下,没有停留的回到房间。
躺下后,又起来把灯吹灭,重新躺下。
璃九不敢直接询问大夫让人暂时毁容的药,好在找到一味可让身体长红点的药。
璃九当晚就把东西送过去,来得早了些,三公主也在他的殿内,她掀开一片瓦缝,屋内灯火通明,可以清晰的看到三公主与玄络坐在对面交谈。
三公主手持茶杯,缓缓叙述道:“月华公子如此才华,在花楼着实可惜了,想还你自由,不曾想,小侯爷为了一个侍卫替你赎了身,月华公子也认识他,就是曾伺候你的那位。”
“也是同你过了一夜的那人。”
第22章
玄络若无其事的端坐,神态如常,手中拨动琴弦,沉默不语。
三公主开口试探道:“那人武艺不凡,生得恐怖如斯,玄郎若不喜,本宫把他抓来,任凭玄郎处置。”
玄络呈卑微的态度,恭敬道:“奴不过凡夫俗子,三公主且不用为奴费心,也撑不起玄郎这称呼,三公主直接唤奴玄络。”
三公主:“玄郎切勿妄自菲薄,本宫不介意你之前的事,今后待在公主府,本宫会好好待你。”
玄络神色从容,言辞颇带冷硬,“三公主已有驸马,奴是乐人,配不上三公主,生辰已过,恳请公主明日让奴出府。”
三公主脸色微变,拒绝的话再明显不过,有恼羞成怒之态,眉目肃然道:“本宫对新曲甚是感兴趣,待新曲作成,玄郎思虑再三,再告知本宫新的答复。”
话毕,她深深的注目而视,迈着细碎优雅的步子离开。
侍女声音满是恶意,“主子,他如此不知好歹,可要用那个。”
三公主轻描淡写道:“嗯,明日备好。”嘴角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璃九在她走动时,就移动到了另一边,她跳进院中,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弥漫出冷漠的眼神,她推开房门。
玄络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温柔道:“你来了。”
璃九面目凝重,取出药给他:“这个会让你的身体暂时出现红点,公主明日会有动作,你小心些。”
玄络道:“你明日会来。”
璃九:“会。”
玄络垂下目光,落眼处是她盈若秋水的瞳色,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加速,怦怦直跳,他晃了晃头,怎么能将他比作女子,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他发现端倪。
璃九不做久留,交代了几句就走。
翌日,玄络邀请了几位乐师一同交谈曲子。
晚间,璃九提前三个时辰来到公主府,事先掀开一片瓦查看,屋内无人,她往卧室一探,赶忙把瓦片盖上。
清脆的响声传给了屋内的人,玄络褪衣裳的手,略微一顿,心潮起伏,澎湃凝结成一波又一波,他褪下衣裳,步入浴桶中。
璃九心底一阵发虚,尴尬地抬起头,一个火光从前方的庭栏隐隐发出,还跟着不少带刀侍卫,正朝往小院,她心一横,闯入了他的房间。
隔着屏风,压低声线,“公主带着侍卫过来了,我先在房间找地方躲起来,有事随时喊一声。”
玄络出声道:“你进来。”
璃九犹豫片刻,进去时,侧对他,哗啦的水声响起,屋外这时也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你们守在院外,不允许放任何人进来,在公主没有出来前,也不允许任何人闯入。”
“是。”侍卫异口同声,组合而成的气腔浓厚声在夜色回响。
三公主在侍女的帮助下,打开门,再从外反锁,杜绝所有的可能。
玄络坐在浴桶中,语调淡薄,“三公主请止步,为何要闯进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