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此盐也苦涩得很。
但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人便是不能吃,喂给畜牲却是可行的。当下唤了人来,写下盖大印的旨意,让杜月棠带去给秦霄:“到了那边,只管放开手脚。令海患之事,已处理得差不多,海匪都已退出沿海一带,水师继续操练,梅卿先去往西北与你二皇兄汇合,朕再把素平给你们商州做知州,往后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奏章若是一时半会送不上来,只管叫他拿主意。”
却不知杜月棠一样知道精盐提炼之法,但凡事循序渐进,而且还能留给秦霄做政绩,反正秦霄也会,他们自己在家里都是自己用粗盐提炼。
不过听得乾帝让梅素平去商州做知州,还给了权宜行事,那再好不过了。
杜月棠也是高高兴兴谢了恩,揣着旨意出宫来。
秦霄今日也去拜别了他老师。
至于柴元歌那里,一整日都陪着娘子在岳家寸步未出。
翌日一早,一行人乘着金家的船,便一起朝南而下。
先去往那平河县里接上栾月梨等人。
只是信过来,没给她们多少时间,也亏得文青是个靠谱的,一手接了过去,工匠们又有扶风夫妻俩这里管着,所以栾月梨和柴湘玉才有空去十柳村帮忙收拾些东西,又与杜十三一家聚了一回,再厚着脸托付马大兰一家帮忙照看着杜十三他们那里。
方不舍地到码头来等着。
金家的大船因不打算做长久停留,也没到码头这边来,只停泊在一处宽广的河面,派遣了小船过来接上人,就继续启程,没继续在织女河上行使,转入去往洛州的分流。
这边的河水便汹涌急促了许多,哪怕已经临近冬日了,水线仍旧不低。
秦霄一行人靠在栏杆上朝河面看,只瞧见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水花,纵使是这大船也颠簸了许多,好些人都不大适应,开始晕船,这会儿软绵绵的窝在船舱里。
不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让老药师他们一同来的。”虽叫他治什么大病大患的没那本事,但一熬些叫人减晕的汤药还是能成的。
杜月棠闻言,忍不住笑道:“你以为他不想来?我听二十四姐说,晓得咱们要去那海边几年,他头一个就开始收拾行李,只是后来还有几只虫子在培育间不能动,这才作罢,不然他是最巴不得去海边的。”
只是可惜二十四姐和柴湘玉这会儿都晕船,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这样说来,那年后开春他岂不是也要来。”秦霄一时也期待起来,只是转眼又瞧见这河面的水浪,“底下也不止多少礁石泥沙,可惜了无法清理。”又见两岸都是一望无际的芦苇丛,不见一点人烟,“也亏得是当下那些水匪都给清肃完了,不然这样的地方,芦苇丛遮天蔽日的,正是那水匪藏身的好地方。”
杜月棠一听,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啊呸呸,童言无忌,你莫要胡说,眼下这世道,早没了水匪,都叫梅将军他们收编去了。”
虽如此说,却还是心慌起来,左右朝着这密密麻麻的芦苇丛里探去,“的确方便藏人。”
“藏什么人?”柴湘玉打着哈欠从船舱里出来,正好听到个话尾。
这才是他们出发的八日,到洛州地境的第二日而已,才经昨日就晕船倒下不少人,大家无精打采,这船上也安静了不少。
“没什么。”秦霄不敢再说,免得杜月棠又担心一语成谶。
然而人嘛,担心什么便会来什么?大约又往前行了一两里左右,还是不见一点人烟的痕迹,管事来问柴元歌今晚在何处歇息?
金翡翠那里晕船刚睡下,便只能来问他这个女婿拿主意。
但问的虽然是柴元歌,眼睛却下意识朝杜月棠看去,很明显等她答案。
柴元歌只瞧着前后也没有船只,夜里怕是得靠着芦苇荡休息,但那芦苇荡一望无际,这会儿才暮色就瞧着黑压压的怪渗人。
不由得皱了皱眉,问着管事:“还要往前走多远,才有村镇?”
“大约五里左右。”管事回着。
柴元歌望朝杜月棠和秦霄:“要不叫下面的人辛苦些,继续吧,在这里过夜,我心慌得很。”
杜月棠和秦霄也正是这个意思。
管事得了这话,便退了下去。
如此船只也就没半点停留,继续往前走,果然五里左右,这两岸的芦苇荡就稀疏了许多,透过芦苇,还能瞧见两岸村庄里的点点灯火微光。
终于瞧见了些人气,大家悬着的心都松缓下来。
又得知再走一里,那边有个驿站,就更欢喜了,杜月棠赶紧道:“那直接去驿站,也省得大家晚上还要看船,晕船的人也上岸歇息,看看附近的镇子上,有没有好的晕船药。”船上金家准备了不少,杜月棠他们因从前也没晕船,便没这准备。
哪里晓得,那金家准备的药没什么效果。
如此这般,待到了驿站,大都要下船来,也顾不上这如今已经有些冷了,宁愿在这驿站院子外面生火对付一夜,也不愿意上船去。
而这是小镇子,驿站也不算大,杜月棠和栾月梨阿蛮挤一间,她们两人已经先上楼去了,杜月棠和秦霄在大堂里说话。
“算着时间,那两百的白羽军不过一日就能追上,咱们还是等一等吧。”到底出了平河县,到了洛州这陌生的山水里,杜月棠心里总觉不安。
金家船上虽也有护卫,但真遇着问题肯定不能和白羽军比,何况现在还有不少人也晕船倒下。
“嗯,等吧。我方才朝驿站里的小卒打听了一回,咱们刚才路过的那芦苇荡,早年的土匪倒是被拿干净了,只是那等地方,衙门里鞭长莫及的,一不留神就聚集了些亡命之徒,他们才不管咱是不是朝廷命官,只看钱财。今儿咱们能顺利过来,估摸对方野兽瞧见船大,怕上面人多一口吃不下,才不敢轻举妄动的。”秦霄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还真有水匪。
杜月棠一脸的后怕,“这里安全吧?”今晚许多人都打算在外头过夜呢。
“放宽心,他们又不蠢笨,若是跑到这里来,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秦霄听小卒们说,那帮水匪除去心狠手辣,其中怕是还有个好军师,一般根本不会轻举妄动,只有把握能一个不留,才会动手。
因此到如今,哪怕知晓那里有水匪藏身,但芦苇荡太大,没那么多人力一寸寸去搜,二来他们从来都是赶尽杀绝,不管妇孺老人,故而到如今也没人知晓他们究竟是何面目,就是想挂个通缉令,也不知该画什么样子的面貌。
然杜月棠还是很担心,“早前就听得洛州这边不如临安那边的州府安全,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而且咱们这才到洛州便是这般光景,还不晓得到了商州,又是怎样的?”现在就指望这两百个白羽军能有真本事,别都是花架子。
第151章 夜寒疑病竟是喜
听得窗外河风呼啸的,这又已然入了冬,担心驿站外面那些打算在外过夜的护卫们夜里受冻染了风寒。
毕竟这从船上下来,宁愿睡露天坝也不愿意睡船上大铺的,本就因为晕船,此刻身体正是薄弱之时。
故而有些担心,“这离河不远,风都是带着水汽的,半夜里怕要给冻坏了。”
秦霄闻言,朝着窗外望去,的确听得那河面吹来的风猎猎作响,“你去歇着吧,我去叫他们从船上拿几块油布来,还是搭个棚子歇着,另再让船上的厨房熬着姜汤背着,以防万一。”
“那你辛苦些。”杜月棠本想说这事儿该叫柴元歌的,毕竟外头的人是他金家的,奈何金翡翠吐得小脸都白了,仿佛还廋了一圈,如今他寸步不离照顾着,杜月棠也不好去喊。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秦霄对她突如其来的客气有些不适应,反应过来后,旋即笑道:“明儿我自会找大外甥说一说,叫他提前和管事安排好,总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明儿一早还是要让人立即去抓药。”
“嗯。”杜月棠应着,叫他把披风穿上,这才上楼去。
然因驿站外面人多,这会儿还叽里咕噜地说话,她宿在楼上,只觉得仿佛就在耳边说一样,吵闹不已。
阿蛮搬了两张桌子自己拼了个床铺,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来朝着窗外瞧了几回,见在搭棚子,“等棚子搭好了,他们应该能安静睡了吧?”
杜月棠睁着两眼直直瞧着帐顶,“应该吧。”都入冬了,这帐子也该收了,驿站里的小卒可真不勤快。
看着看着,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度听到声音的时候,是阿蛮从桌子上翻身滚下来。
也亏得她有功夫,反应过快,没摔着。
但也弄出动静来,杜月棠和栾月梨都醒了,窗外微光照进来,两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阿蛮一脸尴尬,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做梦水匪杀来了,我寻思上房顶探一探有多少人,谁知竟掉下来了。”
听得她说水匪,杜月棠也忧心忡忡,“咱在这里等半日,下午再启程,正好该抓药吃药的安排好,回头后面的白羽军也能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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