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见柴元歌状态又不好,想到他的遭遇,想笑又同情,只叫他去歇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如今所遭遇的一切阻碍,不就是别处千千万万女子所面对的么?
平等,不管在怎样的世界,都好生奢侈。
晚些时候,柴湘玉将盐已经运回来,准备以衙门的身份,与各部落换取药材皮毛矿石等。
杜月棠初来此处,并不熟悉,柴元歌去外面又受阻,故而也就没多管,任由柴湘玉主持。
只是自己带来的那些白羽军,因为皆然是男儿身,在这里的作用并不大,只能在院子里做些力气活。
不过杜月棠在县城里转了两圈,又去同柴湘玉一起和其县里的其他部落换取物资,发现出门在外的男子每日所见,最多不过三两个。
这里对男人的管束,真正是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受的束缚远比中原女子还要严。
而那些出门在外的所谓寡夫,也是迫不得已出来求生,为此没少叫街上的女人指指点点或是占些便宜。
果然,不管是男尊女卑还是女尊男卑的世界,只要性别对立上了,被踩在脚下的,始终都要受不公平对待。
所以这品德的美好与卑劣,从来不分男女,就如同好人坏人,不分老人孩子。
也难怪柴元歌被磨得没了半点的上进之心。
更要命的是,他们多年来一直没有接触外面,几乎是与世隔绝,对于男子的管束顽固不已。不说此时的九云道,女子也出来务工经商,就是在中原其他州府,街上的女子也不少,甚至不乏那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的,一手撑起家业的寡妇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一看,哪怕在这边建造了工坊,也未必能招到男工。
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堆劳动力,好叫杜月棠心疼。五大三粗的一帮男人,就专门在家里绣花煮饭,实在可惜。
工业是暂时发展不了,杜月棠只能四处考察这边的地质环境,看看能否在农业上发光发热。
几日转下来,发现昭屏虽然群山环绕,无平坦之地,但水源丰富,河水池塘星罗布棋,大可发展农业和养殖业。
自然形成的梯田居多,若是肯开垦出来,哪怕一年只种两季,也收获不少。
不过只靠人力上下山运输,实在不划算。但她看了县衙里的账簿,整个县城里有牛马的人家,不过二十来户罢了。
平均算下来,等于一千多人共用一个牲口,那这些梯田得多少人力才能全部种满?怕是只能勉强将距离部落的田种满,远些的只能荒废下来。
所以如果要发展农业,必然要有朝廷扶持,牛马要给备足。
可这叫杜月棠有些担心,毕竟自己那个世界里,扶贫的小猪才到手里就给杀来吃了。尤其是和柴湘玉一起去同其他部落拿盐换物资的时候,看到那些满身银饰的老爷爷们一脸尖酸刻薄,满眼算计想占便宜的样子。
为了多要一两盐巴,撒泼犯浑满地打滚,破口大骂……
此处,任重而道远啊。
一时叫杜月棠都有些灰心,只和柴湘玉商量着:“不管如何说,都是大乾子民,朝廷不能让他们饿着,回头我那高产稻种,先匀一些过来给他们,这样便是种不满田,也能勉强叫他们糊口。”
柴湘玉知道杜月棠这将近一年来都在培育优良稻种,可听到这话后不但不高兴,反而拼命地摆手拒绝:“小姨别,不是我要轻贱他们,实在是他们许多人家的老爷爷不讲理,又馋又懒,又还爱占便宜。我敢打赌,你前脚才把稻谷给他们,后脚他们就拿去舂米煮了。”
杜月棠嘴角直抽,她只想着给小牛马与他们养,极有可能杀了来吃,毕竟谁不馋肉?却没想到稻种他们都不肯放过。
而柴湘玉见杜月棠这般神情,以为她是不肯信,“虽是我哥来这里做官,然他出去不方便,那些部落都是我来走动的。我哥因是男子,进都进不去,还要叫一帮老爷爷给拦在寨子外面破口大骂。所以我最是清楚,他们这些部落里的老爷爷,比我们村子里那些嘴碎的老太太不知蛮横多少倍,他们是不上手打人,但一张嘴能骂得你吐血,又很会算计,很难打交道。”虽说是女尊男卑,但他们又重孝道。
老爷爷们闹起来,当家做主的女孩儿也不能如何。
她越说越是焦急,深怕杜月棠拿白花花的银子来打水漂。
杜月棠一脸的瞠目结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自然形成的梯田里,全是肥沃丰茂的水草。
心想,便是不开垦来种稻子,肯养些牛马也好过进山打猎好啊。
第161章
杜月棠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那满山的丰沃嫩草。
但给本地百姓养殖不可能,那为何不由衙门自己来养呢!整个商州因为环境问题不缺水产海货,但是牛羊肉奶都鲜少,此处既然发展不起工业,那这养殖业总能行了吧?
想到这里,只赶紧和柴元歌商议,“那一片片的梯田里,你们衙门里承头养些牛羊,也好有些进项,如此便不用总指望着朝廷的救济粮。”
柴元歌想着梯田都在县城三五里外才有,那边都是不好打交道的部落寨子,很是不抱希望,“小姨您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虽说我是朝廷派任来的县父母,我不该如此说,但实在就是这样的,穷山恶水真出刁民,他们并不拿朝廷的律令做一回事的。你牛羊赶过去,转头他们就赶进自家寨子里去。”
“你不说你们那衙门里的女差都是厉害的么?难不成她们还压不住?”杜月棠当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但这不是还有衙门的女差们嘛。
柴元歌摇着头,“她们也就是欺负我而已,再有她们也就在城里耍横罢了,毕竟族亲都在城里,真出了城外,没得好处哪个又肯认她们?”
一连几盆冷水泼来,杜月棠也没主意了,“我只是瞧着湘玉同他们换物资的时候,还算是讲理的,也就个别的蛮横耍赖而已。”
忍不住叹起气来,“这样讲,你这昭屏县怕是商州最难发展的地方了。”明明也不是说真穷山恶水,那梯田里的水草这般丰茂,由此可见本地土壤之肥沃,而且她也看到哪怕此处成片的芭蕉树无人打理,也挂满了果子。
而且从街上那摊位上卖的各种果子来看,虽说大小不一,品相说不上好看,可见也是没有人专门管理,纯野生。
但味道却是实打实的美味,更加证明这里的气候和土壤十分种植水果。
他们的队伍从九云道来时,沿途经过好几处驿站,有两三处的果子虽个头看起来大,但味道却远不如此处。
这里的人纯属于是守着金鸡不知如何下蛋。又因女尊男卑的缘故,信息闭塞,文化落后,实在难以教化,难道真要走到那一步?让武力来镇压么?
如果是这样,那杜月棠就没办法了,只得等西钥那边的消息了。
只不过来了这许多天,她也准备收拾回九云道去了,算着时间,阿叙应该也到城里,即便相处的时间短,但到底是血亲的弟弟,处于本能,她还是十分挂念。
一面同情地拍了拍柴元歌的肩膀,“信已经送去这么多天,想来梅大人已经看到,你也不必太沮丧。”
柴元歌听得她这个话,立即反应过来,“小姨您要走了?”
“嗯,出来也大半个月了,回去也少不得要七八天的光景。”杜月棠点了点头,又想到如今这昭屏县的困境,除去大家不认他这个男人做县令之外,更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什么都施展不开。
故而便道:“我这几日观你衙门里的那几位女差,虽说行事有时候霸道了些,但也能管事,左右她们也不肯听你的使唤,你索性也不必去前头受气,安心在家里陪着你媳妇孩子,等上头的安排吧。”
柴元歌听得这话,只觉得心中一腔委屈总算是有了泄口,“有小姨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是真不愿意去,可又怕回头落了个渎职的罪名,现在有您与我作证,回头上面责问,我也不怕什么。”大不了,就不做这官了,反正孩子也有了,岳父大人总不能叫自己和媳妇和离,另外招贤胥上门吧?
因她打定主意离开,杜月棠当晚便收拾行李,与众人告别,翌日天不亮就带着十来个白羽军匆匆离开,只怕晚了些,街上都是人,又该朝自己这些个白羽军指指点点,说他们不守夫妇道,出来抛头露面。
虽不少皮肉,可总是叫人心里不自在。
柴元歌兄妹亲自来送,船离码头,两人还依依不舍站在那里挥手。
只是很快,船顺风而行,别说是人影,便是码头,也很快便瞧不见了。杜月棠很明显感觉到了白羽军们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松缓了下来。
不过这十几日被区别对待的日子算什么?自古以来,女子们不都是如此的么?所以退一步想,有这样一个地方其实也不算是坏事,好叫男人们也能体会一下女子的难处,处处受制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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