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村长闻言,想起自己的来意,也是直接进了院子。
大抵是想起柴夫人不好了,也就没有绕弯子,直接和杜月棠说:“我从县里请了郎中来看柴夫人,说是好不了,连药都没开一帖。”
这是杜月棠几人没想到的,都给吓得不行。“怎如此严重?”
“是啊,哪个能想得到的呢?不过如今我来,是她托我一件事情,说是想见一见你们。”可话到嘴边,老马村长一想到柴夫人说得也是含糊不清,而且来村里这么久,从没关照过杜月棠姐弟,方才自己也是心软,一时没留意应下了。
如今细细想来,只怕什么姐弟之间,没那么简单。
“见我们?”杜月棠不确定地问?如果是见秦霄,倒也说得过去,和他家是有些生意来往,还是因为秦霄才发现逃奴们。
于是指了指自己和弟弟。
没想到老马村长真点头,“就是想见你们两个。”
“为何见我们?”杜叙也满脸好奇地凑过来。
“唉,这叫我如何说好呢?”老马村长实在为难,一副欲言又止。
秦霄也是疑惑,“是啊,总要有个缘故。”不然她都快死的人了,无缘无故,为何要去见她?
总不能因为她可怜,就要去吧?
老马村长他们三人逼得实在没法,一跺脚,无奈道:“她说是你们的姐姐。”
杜月棠没什么反应,倒是杜叙双目圆睁,“真的假的?”
老马村长如何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话我是带到了,你们是去或不去,给我个准话。”
秦霄这次倒是没言语,但觉得可能八成是真的。毕竟杜月棠她那个狗官爹,儿女比皇帝老儿都要多呢!
而杜月棠见老马村长还等着,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您老容我想想。”
老马村长也不催她,“行,那我先家里去一趟,你好歹要给我回个话。”
杜月棠这里应了,送他出去。
待回过头来,只见秦霄环手抱胸,“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很意外,但又觉得是那样理所当然,毕竟我兄弟姐妹之多,夸张一些来讲,可能走错路都能遇到。”杜月棠甚至怀疑,这知道的几十个,是家里的,还有外头的呢!
只是想着柴夫人的年纪,也拿不定主意,她到底是哪个?
反正家里头这几十个,她也没全见过,尤其是这样年纪的,只怕早早就被那狗畜生爹送出去贿赂上官了。
秦霄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也是忍俊不禁,“看来,我是白白担心你了。”又问她,“那去么?”
“去吧,反正又不是正房的。”也就是和正房的不对付,尤其是那拿自己垫背的女主杜月柔。
他们亲人相近,虽不知有几分亲缘在,但自己一个外人去,到底尴尬,所以秦霄便主动道:“那我去追老马村长,和他说一声,可别把老头急坏了。”
他自去了,杜叙这才扯了扯杜月棠的袖子,“阿姐,咱真去啊?”小子有些排斥。
“去看看吧,能碰到一起,也是个缘份。”杜月棠其实根本没有面上表现的那样镇定,其实心里还是很吃惊的。
杜叙有些不愿意,“她家那样家大业大,既然早知道咱们是她的弟弟妹妹,为何要死了才想起咱们来?”
到底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多想法,心里有什么不满的,直接就说出来了。
杜月棠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但她相当的理解柴夫人。
所以只问杜叙:“如果咱们过得好好的,有家有业,忽然发现附近有咱们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你如何想?”
杜叙几乎都没思考,就脱口回道:“当然是躲得远远的啊,谁知道是什么品性?阿良他奶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打地洞,咱俩都像姨娘,可谁知道他们像哪个?若是像极了那人,害我们怎么办?”
“那不就是了。你看,这就是人的本能啊,在那个家太苦了,所以哪怕在外头遇到兄弟姐妹,也不敢相认,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嘛。”杜月棠也觉得讽刺极了,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
由此可见,那个家简直是和龙潭虎穴无异了。
杜叙还是不理解,“那为什么现在又想到我们?”
“因为她要死了,她是做娘的,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放不下心,所以只能病急乱投,赌一把。”杜月棠几乎已经可以想到,柴夫人喊他们去,如何只是简单的相认呢?
必然是有事情要交代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杜月棠会拒绝,因为她和杜叙都是孩子,他们还需要别人照顾呢?
但既然答应了,又不能不去。
和杜叙简单收拾一番,也是上坡去了。
门是半掩着的,偌大的一个院子没有陈木柳他们预想的那样富丽堂皇,也没有一点热闹,加上其他院子又还没完善,反而因只住着他们一家四口,显得萧条不已。
正院那边有声音传来,除了哭声,竟还有郑和尚和黄老太的声音。
杜月棠欲抬手敲门,房门忽然开了,一张和杜叙相差不了多少的脸就这样正正撞在眼前。
当场就叫她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扭头看了看身旁的杜叙。
杜叙比她还吃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很显然也没有想到,天底下居然会有人和自己像。
反倒是偷偷跑去看过他们的柴元歌冷静了不少,他侧开身,那声姨母和舅舅实在叫不出口,只干巴巴地用哭哑的嗓子请着他们进去。
柴湘玉听着有人来了,好奇村里有谁会来看她母亲?
扭头瞧来,先看到杜月棠,作为女孩子家,瞧见杜月棠那张漂亮的脸,难免是羡慕,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只是下一瞬目光一转,落到杜叙的脸上,一时满眼愕然,又不确定地看朝自家哥哥。
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这杜叙是爹娘生的小儿子,自己还有个弟弟。
郑和尚已经看到他们姐弟两个了,“你们也来了。”他是最早发现杜叙和柴元歌相貌相似的人。
毕竟柴大老爷家租住在庵里,他经常看到柴元歌。
后来虽然柴元歌搬来这上面住了,和牵马去自己庵里的杜叙刚好错开。
自不用想,他们肯定是有话说的,便喊着黄老太,“我瞧这时辰,你该给大寸换药了,咱们先回吧。”
黄老太眼睛看不见,根本就不晓得外面什么时候,只以为来这里顾着说话,没留意到已经很晚了。
也没有多想,只宽慰着柴夫人,“你好好养着,孩子们离不得你。”
这才拄着拐杖和郑和尚走了。
柴元歌不知如何面对杜月棠姐弟这小姨母和小舅舅,便主动去送。
只有那柴湘玉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守在床前。
柴夫人其实也是头一次见到他们姐弟俩,看到杜叙的时候,也忍不住感慨,“神奇啊,真真是外甥像舅,果然是不假。”
杜叙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对柴夫人现在要见他们,是一肚子不乐意的,可心地善良的他此刻看着孱弱在床的柴夫人,又可怜起她来。
觉得她像极了朱老头要死的时候,整个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灰扑扑。
柴夫人又看朝杜月棠,几乎都不用想,“你们的娘,应该生得也很美吧。”
杜月棠颔首。倘若没有那张好看的脸,兴许也就不用遭这样的罪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柴夫人沉重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柴夫人才喊女儿,“你去看看,你哥回来了没,娘有话要说。”
柴湘玉听她这样讲,有一种及其不好的预感,痛声叫着:“娘。”不愿意离开。
“去吧。”柴夫人转着眼珠子,示意她快去。
柴湘玉看了杜月棠姐弟一眼,越发好奇他们的身份,方才听母亲的话,已经确定了不是爹娘在外的儿女。
倒像是,是他们的长辈。可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她出去了,柴夫人又继续打量杜月棠姐弟,“你们的娘,多半还没我的年纪吧?”
叹了口气,也不管他们姐弟好不好奇?继续说道:“我外祖是个教书先生,只有我娘一个女儿,几个学生里,就那人家最贫,还有个病重的老母亲,我外祖可怜他,觉得他上进,不读书实在可惜,免了他的束脩。”
这种故事,杜月棠听个开头就猜到了结尾。
这个上进家贫的,估计就是杜狗官了,他们的亲爹了。
果不其然,只听柴夫人继续说:“他小时候,苦日子也是有的,因着家里穷,被退了婚,我外祖父觉得他读书好,又只有我娘一个女儿,用心教他,女儿也嫁给了他,与他卖房卖地凑盘缠。”
可是,他金榜题名头一件事情,是娶了高官的女儿,一封休书把发妻打发了。
“我外祖父觉得自己有眼无珠,害了女儿终身,郁郁而终。外祖父没了,我娘两个没去处,只能寻他安顿,他留了我,却嫌弃我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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