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是一瞬,就恢复了那一贯的冷淡,朝着台阶下的柴大老爷走去。
柴大老爷自然也看到他们了,尤其是看到了儿女身上的包袱,几乎就猜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无比感激当时夫人将杜月棠喊到跟前去,那时候一定是求杜月棠帮她照顾两个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
“他小姨,你这是?”一面紧张地看着杜月棠,生怕自己猜错了。
杜月棠满脸恻隐,“你如今生计艰难,吃喝都要开支,养着那两个就够呛,所以我想接他们回十柳村。不管如何,乡下我也有不少田地你是知道的,他们肯勤快,我也不会饿着他们。你意下如何?”
事实上已经和柴元歌说好了,她名义上借柴元歌几两银子,让他们在十柳村安顿。
其余的各不相干。
而她如今之话,入了柴大老爷的耳朵里简直是那天籁之音一般,感动得顿时就红了眼眶,“他小姨,我真是有愧,要如此麻烦你。不过你放心,我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又生怕杜月棠反悔,赶紧交代柴元歌兄妹两个,“以后跟着你小姨要听话勤快些。”
尤其是柴元歌,“别像是在家里一样做大爷,不然她若是不管你了,你再回来,我也不闲养着你了,叫你去那粮油店里做个伙计。”
柴元歌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顿时跟他呛起来,“我是你亲儿子,凭何那两个野种你能白养着,我就得去讨生活?”
“那能一样么?你们不管怎么说,是我亲生的。可他们两个如今爹娘都不在了,我若是不好好待他们,将来到了底下,如何面对他们的娘?”柴大老爷又气又委屈,儿子怎么就不理解自己呢?
柴元歌终是忍不住,朝他露出个冷笑,“所以因为是你儿子,我就活该要吃苦受累么?”说罢,也不理会柴大老爷,拉起妹妹,“咱们走。”
杜月棠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过不少原生家庭的奇葩父母。
有一个高中同学明明是独生女,但因为舅舅早逝,舅妈又坐牢,然后表妹来了她们家。
她爸妈常说的就是:你表妹没了爸妈,你让着她怎么了?她那么可怜。
可是,自打表妹来了家里,她也没了父母。
当时觉得魔幻,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放着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疼爱,反而偏爱别人的孩子。
没想到,现在真叫自己遇到了这种奇葩。
眼见他们兄妹走了,也赶紧和柴大老爷告辞。
而秦霄和杜叙,已经和陈木柳在说好的地方汇合了,也从她口中得知了杜月棠去接柴家兄妹回十柳村的事情。
秦霄倒是无所谓,气恼的反而是杜叙,“阿姐真糊涂,那柴湘玉万一也放火把咱家烧了可咋办?”
陈木柳把这一茬忘记了,如今听杜叙一提,有些担心,“是了,要是他们住村子里,不会到时候烧到村子吧?”
秦霄当时打猎回来后,就从杜月棠口中得知这火的始末,不过看这样子,柴湘玉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了。“应该不会吧。实在不行,叫他们继续住坡上去呗。”
他担心的是,该不会柴元歌兄妹安顿下来后,柴大老爷也带着尤氏那一对儿女追来了,死赖着不走吧?
三人在这里没等多久,杜月棠就带着柴家兄妹来了。
考虑到他们从此以后要在十柳村,也是买了些锅瓢碗盏。
只是兄妹俩再返村来,众人一打听,得知柴大老爷如今的状况,不免是唏嘘不已,又有笑他乌龟王八的,居然白白给人养孩子,自己的孩子反而不管。
兄妹俩刚回来,仍旧先住在郑和尚庵里。
老马村长还是良心好,虽然也如同陈木柳他们那般担心柴湘玉烧锅做饭的时候走水,但也没真把他们兄妹安排到坡上去。
而是将杜月棠他们溪对面的一块空地给了兄妹俩个。
心想那里隔着溪,真再有意外,应该烧不到村子里,而且打水救火也近。
这样一来,杜月棠家也不是最边上的一家了。
傍晚杜月棠三人坐在屋檐的台阶下纳凉,秦霄方得空问起杜月棠:“可与柴大老爷立了字据没?”
“什么字据?”杜月棠这话刚脱口问出,就反应过来,一时也有些担心,“柴大老爷吧,人有时候还挺诚信的,你看这尤氏没了,还给尤氏养孩子,应该不至于吧。”
“那不好说,他此前为人的确没得话说,村里也是人人都敬重他的,但你看没了柴夫人,如今他像是个什么样子?我看明日我去走一趟,叫他签个字据才作数,不然往后真来了,有你苦头吃。”赌人品这种东西,太玄乎了,秦霄是不愿意冒险的。
杜月棠觉得秦霄说的十分有道理,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明日我们再去一趟王家集。”
第36章
翌日秦霄和杜月棠又去了一趟王家集,找到柴大老爷签了字据。
但仍旧不放心,拿回了村子里来,得知老马村长要去县里看他外孙,便又请老马村长给拿去县衙里盖印。
老马村长本来觉得父子亲情,哪里说是能断就断的?但看着孩子们不容易,终究是心软同意了。
故此,这柴家兄妹俩总算是和柴大老爷脱离开来。
也是放放心心开始夯土搭茅屋。
只是比起杜月棠他们当时候的起点来说,还是低了许多,所以还是暂且住在郑和尚的庵里,两边跑。
白日在溪对面夯土盖房子,晚上回庵里睡觉。
柴元歌也为此每日阴郁着一张脸。
杜叙遇到好几次,都觉得他太吓人了,回来和杜月棠讲:“阿姐,你说他一整天拉着一张脸干什么?他那房子建来也不是别人要住,是他自己住,还一脸苦大仇深。”
杜月棠相当理解现在柴元歌的心情,明明有许多钱,根本就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奈何没有明路拿钱出来。
就好比他们,这么多地完全可以雇些长工,如此就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奈何那银票金子都解释不了来路。
归根结底,都是他们的年纪小,倘若是大人,只管去外头混一顿时间,就说发了横财。
“你管他做什么?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马你扔在池塘边上也不管了?就不怕叫人牵了去?”杜月棠见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家里,而是在村口那池塘边,手还脏兮兮的,捏着半截黑炭,也不知作甚。
“我叫阿良帮我看着呢!反正他是得闲的,我回来看看阿姐你这里有什么要忙的?”杜叙不以为然。
只是杜月棠听了觉得不好,“你叫阿良帮你放马,你给他工钱了么?”
“我没钱啊。”杜叙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此举哪里不对。
“那你如何还他的人情呢?”杜月棠又问他。
终于是把杜叙给问住了,挠着头想了半会儿,“我叫他来家里吃饭?”按理他和阿良是结拜兄弟,他的事情就是阿良的事情啊,阿良帮他做就等于帮自己。
杜月棠觉得这样也好,“那晚些你喊他来家里吃饭,正好村里婶子给了我不少香菇,咱们炖点肉吃。”
杜叙一听要吃肉,好不开心,“那阿姐我现在就去和阿良说。”话音刚落,人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他走了,杜月棠才到灶房里去,一眼便看到水缸上有个鹿头,一时也是傻了眼,这确定是画的?
这倒像是拓印上去的,太真了。
就像是自己那个时代的素描画,想着回来时,阿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炭,这该不会是阿叙画的吧?
不过这也不科学,不说阿叙的年纪,就是自己那个时代,想画成这样,人家学生也是千锤百炼才学会,杜叙什么时候学了?
而且仅靠着半截炭就能画出来,不说是栩栩如生,但也不是一个小孩子能画出的水平了。
如果是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杜月棠觉得杜叙难道也是穿越来的,穿越前其实是个美术生?
要不就是投胎的时候孟婆汤没喝,还保留前世的记忆?
反正杜月棠脑子一个下午都是震惊的。
等到晚上旁敲侧击,发现还真是杜叙画的,来家里吃饭的阿良还道:“阿叙每日放马的时候,都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画,画满了又用水洗刷干净,继续画。”
所以阿良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霄也是满脸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阿叙,那我看村口池塘里的荷叶都长成一片了,还有些荷花苞,你能画么?”
杜月棠觉得秦霄这题目太难了,那红红绿绿的,也不是单独一朵花一片叶子,是一整片,杜叙这么小,如何能画得了?
“能吧?”杜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虽然没画过,但感觉不是很难。毕竟那池塘里的荷花是自己一点点看着长起来的,最是记忆深刻。
可奈何家里没有纸笔,更无颜料,他只能拿炭在屋檐外的台阶上画。
只见那小手握着炭,行云流水间,一小片荷塘就叫他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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