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和秦霄两人都更是大惊,直呼杜叙是天才。
阿良一脸得意,与有荣焉,“这有是稀奇的,阿叙画马才最好看呢。”
但秦霄看着这石头上的小荷塘画,还是忍不住惊呼,“天才,这绝对是天才,阿叙你绝对是天才。”一面和杜月棠说道:“你看,就他这本事,不用想别的,往后就找个门路叫他去衙门里,专门给那些江洋大盗们画通缉像。”
然杜月棠以为,杜叙的上限怎么可能就这样呢?难不成他就不能做个名流千古的大画家?“咱们阿叙有这本事,以后可以开个书斋画室,说不定日进斗金呢!”
阿良见杜月棠和秦霄那激动的表情,很是不解,拉着杜叙悄悄耳语,“你阿姐和表哥是不是疯了?”
杜叙也觉得他俩疯了,画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家集不是很多摆摊卖画的人卖,怎么没看他们有好前途?
阿姐还想日进斗金。
于是不打算理会他们两个了,又见时辰不早,和阿良说:“我给你舀些肉,你趁着还有些亮光,快带回家去给你奶吃。”
“那哪里行?我已经沾了你许多光,何况我奶牙口不好,也吃不了。”阿良无论如何都不要,和他推辞着。
“都炖烂了,哪里吃不了?你要是当我做兄弟,就带回去给你奶。”阿叙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但他们是好兄弟,学着戏文里结义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般一说,阿良也不好再讲什么,接到手里,朝他谢过,赶紧回家去了。
而屋子里,杜月棠和秦霄两个人激动过后,已经冷静下来了,正商议着上学事情。
“王家集有两个学堂,东边的先生听说大有来头,但里头的学生都是王家集有钱人家的子弟,嚣张跋扈惯了,阿叙少不得要受他们排挤,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秦霄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脸认真思考。
杜月棠疑惑,“你不也跟着去吗?你去了他哪里还会受欺负?”
原来方才两人说着说着,发现杜叙虽然画作得好,但是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更别说是在怕画上提什么诗词了,于是便想到送他读书去,不让白白浪费了这天生的才情。
“我去了,家里这许多活怎么办?”秦霄白了她一眼,“再说小爷我天生过目不忘,何须去浪费那钱财?什么时候得空了,我去王家集的时候,往那书斋里转一圈,每次去看一本便是。”
这样买书的钱都不用花。
“还有,我和他都去读书了,你一个人供,这银钱来路如何解释?”秦霄又问杜月棠。
杜月棠一时被问住,瞥眼见杜叙来了,示意他来坐下,“我方才和秦霄说,以后马给阿良放,我们平日给他三两个钱花,再管一顿饭,你去王家集读书吧。也是我糊涂,竟然现在才发现你有这本事。”
杜叙听着读书两个字的时候,顿觉有些昏昏欲睡的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阿姐,咱有这钱,送霄哥去,何必浪费在我身上?我是什么料子,你心里还没数么?”
“不行,你必须去。”杜月棠直接否决他的提议和拒绝,“书你是一定要读的,咱们也不是为了将来有什么大出息,但多认识些字,于你来说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杜叙倒是坚决,“不去,有这钱扔水里还能扔个响,送我去读书,什么都捞不着。”又看朝秦霄,“霄哥去读还差不多。”
秦霄摇头,“我要读书认字,你阿姐教我就行了,真犯不着花那钱。”
只是几人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去王家集读书,那两家学堂里,连午饭都不管,到时候如何落脚?
难道每日天不亮就从十柳村出发去么?
那这是上学还是受罪?
每日走那样远的路,还是一个来回。
于是这读书一事,又只能暂时搁浅。
不过也没有过多久,老马村长再一次去城里看他大外孙李凤桢回来,带着个头戴方巾的中年人回来。
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骡子上驮着的行李里,过半的书。
他运气也是好,柴元歌兄妹两个才刚从庵里搬出去,入住他们的小茅屋,把两间厢房给腾了出来,这中年人便住了进去。
不过两三日,和郑和尚就熟悉了,问明了他的来路。
“郑和尚说,这江先生也是大有来头,有功名在身上,曾经做过参军,但因是性格耿直,得罪了上方,无处可去,到了咱们县里来投靠朋友,奈何他那朋友早就去世,李班头和他朋友又有几分情谊,怜他一个读书人落魄至此,实在不忍,便先将他安排在咱们村子里。”这是秦霄去打听来的。
杜月棠一听,顿时有些激动,“咱村里总算来了个正经的读书人,可知道他要在村里待多久?”
她这么一问,秦霄就笑起来,“你莫不是想让在村子里做个学堂吧?”读书是大事情,刻不容缓。
“你也这样想?”杜月棠笑问。
秦霄点着头,“你不是想送阿叙去读书么?王家集那么远,两个学堂也不合适。若是咱们村子里有个学堂,便是启蒙教认些字也不错。所以我已经让郑和尚帮忙探他的口风了,若是他有这个意思,不管待多久,只要肯教,村子里好些人家估计都愿意送孩子去学,每个月给他些粮油柴也是使得的。”
“那再好不过了。要是他肯,咱们就去找老马村长,很快就能支起来。”杜月棠一时只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然那位江先生,来了十柳村虽说已经几日,但并未来村子里,一直都在庵里,要不就是和郑和尚一起在枫杨树下看这满池塘的娇艳荷花,日子倒也是比他预想的要舒坦许多。
那些个怀才不遇的沮丧和对官场的失望,如今也逐渐消散了些。
“江先生你整日与我和尚在这里也没个趣味,不如村子里走一走去,如今这时候各家门前屋后的瓜果正好,咱们正好去摘几个来吃。”郑和尚见他这两日虽比刚来时候看着心情要好些,但也是时不时发呆,便开口劝着。
江先生听了,也感激郑和尚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我初来乍到,于人家也不相熟,怎好去打扰?”
话虽如此,但郑和尚却已是起身,“正好今天答应了帮阿叙牵马回家,你一个人若是不自在,我带着里走一圈。”
此刻夕阳斜照,天边一团橘红色镶边的白云,远处有有些鹭鸟飞过树梢,直接朝着村子里那边去了,他也不免有些好奇,这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白日里总听闻鸡犬相鸣,孩童嬉闹,其实心底是有些向往的。
此处没有尔虞我诈,也不用和谁虚与蛇委,实在是自在。
又想自己承蒙郑和尚照顾,他如今诚心相邀,若自己拒绝了,倒有些不识好歹,便应了下来。
郑和尚去牵马,他收起地上的席子,关好了门,两人一同朝村里走去。
只是江先生瞧着那马也健硕高大,本就在军中谋差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我看这倒是像战马。”
郑和尚嘿嘿一笑,“江先生你是好眼光,不瞒你说,这马是村子里几个去年从西南逃难来此的表兄妹带来的,我估摸也是从逃兵手里得来的。不过如今就是给他们犁犁地驮驮货物什么的。”
江先生压根不知道他口中的表兄妹几个,最大的秦霄,今年也不过十岁而已,只当这些人里头,必定是有逃兵,顿时心中就十分不喜。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临阵脱逃也就罢了,还偷盗军中战马,实在该死。
但见郑和尚兴致好,也不好在说什么。
不过郑和尚倒是不解,他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
两人牵着马,一路从村子小道穿过,果然能看到各家房前屋后的瓜果结了不少。
江先生一开始没留意,只当是今年的年岁好,但随着越是往村子里走,就发现除了他们的瓜果结得多,连地里的菜都长得十分茂盛。
尤其是走到那视野开阔之处,一眼就能看到田坝里的庄稼涨势葱郁,就更为震惊了,不免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来,“你们这十柳村的土都这样肥沃的么?”
“十柳村的土倘若有那样肥沃,怎可有如此多丢荒的?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村子里有个小神农女呢!就是因着她,我们地里的庄稼才长得这般喜人。”说起地里的庄稼,郑和尚也高兴得很,他那几亩水田,看样子等秋收的时候,收成肯定比往年都要多出三分之一来。
上次家里去,他也教给媳妇孩子们了,家里必然也会得个好收成的。
这是白得的粮食,就是拿些无用之物,堆了肥而已,一个铜钱不用花。
他如何不欢喜?
江先生听得他说什么‘小神农女’,只当是地方村民无知无昧,必定是信奉了什么鬼神,倒也没有多去问。
但架不住郑和尚话多,指着身旁的马,“这马就是她家的,每日来放马的就是她弟弟。你不知道,这表兄妹三个出息,别看他们都是小孩儿,除了水田旱地都种了粮食,还种下了许多果树,尤其是还改了水田做鱼塘和藕塘,也不知秋收的时候,她家是不是得加盖个粮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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