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他们心忧,也时时关注着。
如今与柴家兄妹说:“那天晚上陈叔晓得了朱老幺要管他姐姐和侄女的事情,果然不大高兴,就连夜去王家集,没想到朱三哥已经和她说了,她觉得朱三哥勤快又有担当,是个负责的人,愿意和他一起承担。所以陈叔去找她的时候,她坚决不同意退婚,陈叔劝不动她,就去找朱三哥,两人一起河边说话。”
柴湘玉听完了,只感动陈招禾对朱老幺的感情之深厚。
可她哥柴元歌嘴角一勾,却幽幽道:“在河边说话,就不怕说到痛脚处,一个不高兴,推人进河里去?那你上哪里找去?”
秦霄接过这话:“衙门里也怀疑过,但招禾姐那里说,他们两个不欢而散后,朱三哥回了铺子里来和她说,陈叔气走了。她跑去追,看到陈叔气呼呼往前走,只是不理她。”
如此,就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没想到柴元歌又道:“看着在前面走,那不就是说没看到脸呗?而且也不和她说话,怎么就能证明是她爹呢?仅凭着一个背影么?”
他这话,多少是有些夹枪带棒,好像在针对谁。
然他自打一把火烧了坡上的大院子后,对事对人就是这样的,厌世偏激。好似除了杜月棠他们三个,其余的他都不往好处想。
也是如此,那会儿去学堂的时候,江先生才总罚他站门口去,和上课睡觉的杜叙一起做门神。
听到他这样说,秦霄竟有些赞同,也沉思起来,“你这个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的确不能凭着一个背影就证明是陈叔。但问题是,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不是陈叔。”
“倘若真是这样,那朱三哥就是头一个嫌疑人了。”杜月棠也唏嘘出声。
柴湘玉却想那朱老幺这几日也是跟着他们到处帮忙找人,如此尽心尽力,怎么可能是嫌疑人呢?摇着头,“应该不是吧,倘若真和他有关,这个时候应该早就躲起来了。”
第40章
各说各有理,又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也只能是关起门在家里悄悄说。
只是这衙门的捕快查是查访了,但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一时也是让十柳村的村民们人心惶惶的。
也不知哪里传来的流言,说十柳村到王家集这段山路里有吃人的山魈,陈猎户正是被这山魈拖去吃了,连着神魂都没有放过。
陈招禾家的铺子自打晓得她爹失踪后,就关起来没开过,陈菱角也接回村里来了。
陈家舅舅在这里帮忙主持,又有朱老幺这个未来女婿帮忙撑着,倒也不算全乱了套。
然这等流言蜚语传来,那陈家姐妹更是伤心难过。
尤其是那朱老幺听了这流言后,竟然还信,“陈叔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衙门也找不到一点痕迹,只怕真是如此了。”
他这样一说,陈招禾哭得更厉害了,自责不已,“都是怨我,倘若不是我和父亲争吵,他也不会负气回村。”更不会让这所谓的山魈给抓了去。
她心里也是有些信了的,就像是朱老幺所言的,连半点痕迹都没有,既不是人为,那只能是跟鬼神有关了。
陈木柳如今找不到爹,心里害怕,只觉得没了爹,往后她们姐妹三个和那没有根的浮萍有什么区别?
刚回来,就听到她和朱老幺说的这些话,心中难免是气恼。
如今听到姐姐不奋力找,反而开始自怜自艾起来,连日来积压的愤怒也在这时候爆发,“就是怪你,你是没有见过男人么?因着一个男人就和辛苦养你长大的爹争吵,害得爹失踪,对就是怪你!”
这话着实是有些伤害到了陈招禾,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虽平日里叛逆了些,但也尊敬自己的二妹,“木柳,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也不知爹会失踪,我现在也很难过自责。”
“你的难过自责又有什么用?你在这里哭,是能把爹哭回来么?你看舅舅秦霄他们,都在帮忙找,你倒是跑家里来坐着。”陈木柳说完,狠狠地瞪了朱老幺一眼,只觉得一切的祸端都是他。
“姐,你也别哭了,还是收拾一下,再去到处找找看,兴许能有什么线索。”陈菱角和陈木柳一组,两姐妹大半日了,一口水米未沾,如今正是回来找口吃的,然后继续找。
然陈招禾听得和自己在王家集的小妹也这么说自己,心头更是难过,“菱角儿,你也怨我么?”
陈菱角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杜月棠听着吵闹过来,正见她们三姐妹泾渭分明。
陈木柳和陈菱角在灶房里随意吞咽着些剩饭,陈招禾在屋子里哭,朱老幺在那里劝着。
她也不好进去打扰,只喊着陈木柳两个,“你们先去我家吃点吧,你们这剩饭都馊了,仔细回头吃坏了肚子,还如何去找陈叔?”
陈木柳本是想要拒绝的,但又恐真吃坏了肚子,白白耽误事。方放下手里的碗筷,“麻烦你了阿棠。”
“邻里之间,说这见外话做什么?”杜月棠看着她们姐妹这样,心里也急,只是这已经六七天了,只怕陈猎户那里已是凶多吉少。
姐妹两个在她家吃了饭,谢过后就急忙去找。
杜月棠本来也想带着杜叙去王家集那码头也问问,只是家里除了猪马要喂,还有一群鸡鸭。
鸭子倒是好打发,早上只要开了圈门,就有头鸭带着去自家北边梯田的藕塘里,天黑又领着它们回来。
只是这鸡却要管,几只母鸡下蛋时间不统一,有上午咯咯哒的,也有下午生蛋的。
它们生了蛋,要是不赶紧捡起来,叫那两只公鸡发现,少不得给啄了。
便让杜叙在家里,准备一个人去王家集访一访,没想到柴湘玉追了来,“老马村长请了个特别厉害的老神仙,说是能观水找人,小姨您不妨去看看,兴许能有线索呢?”
杜月棠当然不信,但见说得玄乎,便打算去看看。
到老马村长家的时候,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小道士果然在做法,并非是什么老神仙,也不知真有本事?
但见他烧了两张黄符扔进那一碗清水里,便问着陈家三姐妹,“你们哪个来看?”
“我来。”陈木柳大步上前,如今无计可施的她,也将所有期望都放在这一口小碗上了。
小道士点了点头,“心要诚。”
当即让陈木柳站在碗前面,自己围着他不知嘀嘀咕咕念着什么,杜月棠只依稀听着水通阴阳气通三界什么的话。
然后让陈木柳垂头往漂着灰黑符灰的碗里看。
来围观的人不少,一个个大气不敢出,都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陈木柳。
连陈招禾都屏住了呼吸。
陈木柳垂眼,直直望着那一口小水碗,等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大哭起来,“救我爹,救我爹,我爹好像在水里。”
后来有人问她,如何断定她爹在水里?她只说看到水碗里的水像是一片水泽,有个人在里头拼命地扑腾。
但很快就被上流来的水冲走了。
大家一听,连忙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至于那小道士和老马村长说什么,也都没有留意。
杜月棠也不管真假,但是本来也没什么线索,小道士这样说,便带着柴湘玉去了王家集。
只不过她这一日终究是白跑一趟了。
然不过两日,衙门里来了人。
通知村里去隔壁珙桐县认领尸体。
这一路便是坐船也不近,马大牛来找秦霄,希望他跟着一起去。
他在屋子里收拾行李,“那尸体是前几天双鱼跺的渔民打捞上来的,因不认识,报上珙桐县衙里好几天没人来认领,就一直放在义庄里。这天又热,本在水里泡过,只怕现在去了,她们姐妹几个也认不出来。”
杜月棠能想象得到在河里泡了几天捞出来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希望不是陈叔。”
想起了那日老马村长请了小道士来做法照水碗,陈木柳可不就是说她爹在水里么?还在扑腾喊救命,可见是还活着。
如果真死了,当时看到的不应该是尸体么?
但这种事情,杜月棠其实晓得是信不得的,只是人之本性,愿意往好的那方面想罢了。
“只愿不是。”怎么说也是邻里,又一起打猎,秦霄还是觉得陈猎户不错的,他若死了,自己心里也要难过一回的。
这一次除了他和马大牛,还有陈木柳,以及朱老幺这个未来女婿也要跟着去。
一行人收拾着,很快就往王家集赶,陈家舅舅已经在那里包好了船,只等他们到了就顺河而下,去往珙桐县的双鱼跺。
说起来的,当初来十柳村的那群溃兵,也是从双鱼跺流窜而来的。
只不过他们也是欺软怕硬,双鱼跺这个镇子不敢去,就挑下面的小村庄来烧杀抢夺。
秦霄他们这去了两天,这两日过得艰难,大家心里都悬挂着。
杜月棠也一直能听到陈招禾哭,她劝过几次,实在劝不动,也自动忽略了她的哭声,只叫多注意着些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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