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金奁_玉胡芦【完结】(18)

  万俟易坚看得眼神都快挪不开了,明明自己百分百确定是那撩欢的玩意,竟然被这副纯美模样打动得,开始摇摇欲坠的产生怜爱和怀疑。

  难怪商贾女子奸诈,小心机多啊!

  但容不得他再开口说辞。

  崔砚循瞥了眼外甥住的客房位置,离着花园子过于靠近,还有几日才到开办群花荟,每天都来这么采花露的话。

  他便冷声下令道:“廉禹虽看在我的面子暂时拖缓,但账早晚须堵上。你若殿试过了得个差使,也好过继续亏空。在殿试放榜之前,都给我老实在家窝着,别让我再到处给你兜底!”

  是、是!万俟易坚头如捣蒜地跑掉,边跑还留恋不舍地往回看知窈:“窈儿表妹告辞,待我金榜题名,我必明媒正娶你……”

  崔砚循容色冷淡,听之任之去。

  周遭安静下来,静谧的晨光里可闻见彼此轻微的呼吸,还有袍摆裙裾在风中的拂动。男人气度雍贵,轩然霞举,立体的五官上一丝哂意。

  知窈站在山茶花丛中,雪白的花瓣,嫩黄蕊心,她忽觉得自己装腔作势,实在虚假,恐怕早已被威义侯像个小丑一样看穿了。

  只剩彼此时,她的忐忑慌张又弥漫上心间,还是硬着头皮鞠礼道:“适才多谢五叔解围,免了知窈尴尬,这厢先告辞了。”

  蓦然收敛姿势,转过身就准备逃走。

  忽地手腕却被一掌大力钳住,她瞬时沿着花丛间隙被扯了回去。他淡道:“就这么躲我,像耗子见了猫,准备躲到何时去?”

  险些扑进他硬挺的怀里,四爪蟒袍弥散特有的清贵熏香,侵染她鼻息。这姿势,像极了两年前她欲落荒而逃,却被他丢去床榻的那一幕,知窈的眼泪便真的溢出来了。

  她害怕这个魁梧的男人,不堪想起彼此张弛波动的回忆,他清晰凝视的面孔,他硬朗薄肌还带有刀痕的窄腰,以及自己那样羞惭不休的探索。知窈哭道:“对不起,说谎是我的错……求你了,放开我吧,莫让知窈难堪。”

  ——旁边还有侍卫和采雀在呢,一会儿怎生对人解释?

  女人的泪痕尚挂在脸上,眼角一颗晶莹似晨露,比晨露更要脆弱,言语却已哆嗦。

  威义侯意识到自己的受骗,是在她泰然的撒谎言辞中,还擅长掩耳盗铃,即便旁人心知肚明,她也能咬死了推诿出去。

  现今已不知她哪句是真或是假。

  她的身姿靠近了,像块柔润的豆腐,轻轻拿捏都能掐出水来。崔砚循分明不喜欢丰盈细腰有肉的女人,然而却不听使唤地缱绻这样的味道。他惦记几天了,看见过几次她遥遥瞥见他人影就立时闪躲藏匿,偏那毒蛊渴望她、念想她,狂妄叫嚣着侵占他的心念叫他来寻人。

  这一滴眼角的泪珠,他都想给她舔食掉!想舔食掉她的一切,沁入骨她的淡香气息……

  但碍着辈分伦-常,崔砚循还是松开手来。只要她站在自己能掌控之距,那便放她稍许自由。

  崔砚循摊开另一只手掌,臭小子慌张得连玉串都忘了拿走,那蛇纹的温玉在他骨节修长的手中,泛散出润泽的软光。

  他清晰的唇线破碎般笑起:“难堪……既然‘参股生意,说话做事粗咧惯了,像个力大假小子’,我以为你不知何为难堪。”

  知窈听完心窝一痛,晓得在拿她“姌姌”的假名揶揄呢。可她仔细琢磨,也真是委屈极了的,想当初她世事未开,人生的头一番经历,却是这个有堂叔身份的矜贵小侯爷。如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躲也躲不过去,除了硬着头皮面对现实还能如何呢?

  她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这些事,而让人顺势拿了借口去诋毁已故的长辈。

  知窈惯是只缩头的鸵鸟,可该豁出去时她也能狠得下心,女子咬唇解释道:“先时看过一本书,比目鱼栖息于海中,参照沙石变色,以躲避敌害。我…我如此狡辩行事,莫非万不得已、为求自保吗,侯爷既深知原因,又何故质问我呢?”

  她的脸颊赧红,看一眼那蛇纹的玉件,立时又瞥开来了。

  崔砚循攥紧掌心,垂落名贵的织锦长袖下,眸光极清亮的看她道:“在骗本侯之前,‘姌姌’也这样趋利变色了?”

  同样是他身为男人之于女子的头一次狼狈与寄托,却被个虚情假意的晚辈玩弄坑害,荒谬可耻,误了二年的身心煎熬!

  知窈想起万俟易坚说的一句“爬床的婢妾生出的媚骨”,指甲便掐进了手心里。

  这趟来京城,为要给外祖父迁移牌位、上族谱,还有母亲的分家产等事宜,不论她想或不想,此后便都与承宣侯府有了亲戚关联。既如此,即便惊慌忐忑,羞愧怕死,有些话还是说透点儿的好。

  知窈便转向陈野,轻语道:“侍卫大哥能否行个方便,我有些绸缎案子的事儿,想和五叔单独聊聊。”

  陈野看侯爷,崔砚循垂眸,他就狐疑地走开了。

  ……爷把狗当小妾对外招摇这种事儿都不瞒着他,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够让自己听的。唏。

  作者有话说:

  本章修改略多,约莫多出了500字哈

  第15章

  皇宫外侧那一爆响,惊得建昌帝寝食难安,命人到处抓拿凶犯。建昌帝年轻时英勇有为,到了而今却神志颇为虚弱,时常涕零惊颤,经年与全贵妃两人在敬怡宫中修心打坐,听不得浩大声响。缉事厂的番子为此抓了大批的人。

  京卫指挥使司负责巡察皇城、统辖禁军,参与京城防务,独立于旁它机构,直接受命听令于御前。

  故而崔砚循也没闲着,顺水推舟借由抓火器疑犯的机会,把赵王手下最得干的孙德方给抓了。

  这孙德方明面上是户部底下藏库的六品主事,实际却是赵王的人。也是倒了霉,查到他家藏着不少硝石,那硝石虽然是他用来通便秘用的,奈何赶上这当口,正缺没抓他的借口。

  崔砚循利用职务之便,亲自上刑逼供他说出赵王的账本何处。

  这招叫声东击西,他要的是关于梁王的私账那一部分,但不能直接暴露目的。梁王多年来都是赵王的跟班,但私底下手脚可没那么老实,否则就不会跟江南提督太监丁贯弘勾搭上了。

  而赵王则是全贵妃所生,皇帝依赖全贵妃安慰身心的宁静,故而明面上不便敲打赵王,却又怕赵王恃宠而骄难于约束。

  此时若由崔砚循侧面的动弹一两下,皇帝不仅不会干涉,或者还觉得称心。

  谁料那孙德方是赵王的死忠,竟是如何也不张口,被铁片烙得狠了,还咬烂牙关吐了崔砚循一身血。

  所幸被崔砚循晃闪开,他用铁钳夹着孙德方下巴说:“你既然进了我的牢狱,是死是活出去赵王都不会放过你。把本侯要的说出来,你即便死了,我还能保证你家小安然。否则,我这便把你光鲜地放出去,后果你自己选。”

  孙德方被钳得龇牙咧嘴,皮肉变形,极其惊恐地看着这位阴狠贵俊的御用刽子手,最后便招供了私账的藏匿处,交代要保他全家九口性命,咬舌自尽了。

  陈野也跟着熬了几宿的大夜,每天五爷回来还要雷打不动去和老夫人请安,有时待的推迟些许,有时提早些许。

  昨儿听见爷随口问句:“这二日怎么请安的人少了些个。”

  七姑娘答道:“五叔说的是三表姐吧?她卯时就要在花园子收集露水,故而赶不上和我们一块儿来了。”

  今早五爷整完孙德方的刑,本以为要回府睡上一觉,却换了衣袍往园子里过来。敢情这是要与表小姐商谈贡绸案的事啊,情有可原,但为何却把小姑娘惹哭呢?真是不心疼子侄!

  陈野摸摸脑门,走去另一边的亭子里抱剑休息。

  崔砚循收回眼神,问道:“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他有一双烟波潋滟的凤眸,唇形似叶,看人时有一种动情的认真执着,勾唇笑起时却又莫名冷冽的破碎感,清长颀俊的身形,宽肩窄腰,令人神弦悸动。

  但又分明清醒地知晓他高于琼台之上,非等闲能够触及,是配他不上。

  知窈青涩地敛起泪痕,整了整思路,一鼓作气说道:“我出身庶民,见识浅薄,长到十六岁,还未见过侯府这般的高门贵胄……那时后院推开门,侯爷未着麻衣,便以为是哪个王孙贵戚,紧张惶怕,不敢得罪,匆忙间扯了谎,这是我的不对。”

  “可在那般场景之下,我为侯爷解决了事,本该就此了断了。五爷分明有许多外宅美妾,为何却偏要为难我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否则今时今日,你我……知窈也不用如此行事,唯恐遭人轻蔑难堪,五爷说是吗?”

  女子一口气说完话,紧张得眼睛不知往哪儿放,生怕惹到他不悦,万一把她也解决掉。

  就连五叔都不敢叫,改成了“侯爷”,实在羞愧得无从回忆。

  呵,让崔砚循怎么说,有苦难言么?难道要把外宅的十几条狗牵来给她数数,便是这狗,也因为两年多来被她的扯谎折磨才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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