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唯一,触碰过的,就只眼前这么个“堂侄女”骗子!
威义侯无心风月,女人的美或媚在他眼里形同无物。彼时唤住所谓浣衣小婢,便因她的清柔单薄,她含着酸泪的澈眸里尽都装满了他。倘若换成她如今这副妩娆模样,他怕是看都不会多看几眼。
他无意缱绻丰盈-肉-软的女人。
如果婢女死了便罢,若是老三安排的后手,那么此刻她该被囚禁暗室捆上手镣脚铐,叫她尝尽这七百多日的十倍灼烧煎熬。
丹田处的雄蛊却似不听他号令,冲冲涌涌着某种张扬寄盼。崔砚循克制冷意,哂笑道:“你却是撒谎都不用打稿,现时又怪到我头上。但凡听你道一句真身份,何来这些事?还有什么想说的,且一次说完。”
知窈没胆儿继续挑衅了,连忙道:“怪只怪我生性怯懦怕死,这才仓促撒了谎,但也在这事吃到了教训……总归并无实质,五叔即将迎娶侯夫人,知窈来日也要嫁郎君。那、那一段短短交集,便当做没发生过吧,从此我为堂侄女,敬畏五叔您为长辈,但求过往不究!”
崔砚循正色蹙眉:“那毒不用解了?”
知窈窘迫地摇摇头:“此事与五叔无关,我遍寻偏方,已有解法。”
找的江湖郎中说过,她中的奇毒虽顽固,却并非不能解。
她所泡浴的花逍散,倘能坚持用到把蛊毒逍遥迷醉死,从此便化解开了。因此虽然每次泡在其中,酥酥软软的,如同百蚁蠕爬噬咬,但知窈都忍耐着,相信终有一天能解决。
崔砚循攥了攥掌心那串粗粝嶙峋的珠玉,她说得轻巧,这蠢恶的毒蛊若要双方都活着,须得在初次中蛊时互融鲜血。
彼时她裙下忽然来事,她从来不知,他的指尖与唇舌亦沾取过她的。
这般毫无身份降尊纡贵之事,只因了被那“婢女”的真诚打动,想要赏赐予她荣华抬脸。
而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可知掌控权在雌蛊,雄蛊就像一条被牵线乞宠的贪-欲-犬。他若非意念坚毅,这几日早都忍不住想要将她控住。
那日晨间请安,她尚且结结巴巴的当着众人面扯谎,今日就有胆识单独面对他,只怕也是雌蛊给她滋生出的骨气罢了。
对他从来并无情意。
崔砚循忽而勾唇一笑:“你既有法子,本侯成全你。有何事,可自去澹枢苑中寻我!”
而后俊拔的身躯调转过去,往出园子的方向走。
竟然这就达到目的了,以后她可以光明坦荡地行走侯府了?知窈怎的还有股失意感,仿佛脱开了某种亲昵的依傍。
她心里惴惴的,情不由衷伸手扯住男人矜贵的袍摆:“五叔请慢。”
威义侯顿住步子,脸庞侧转:“何事?”
兹——
好像哪里被刺到了一点儿痛。
知窈才与他稍稍对视,立时惧得低头颔首:“此次我们陆家进京探亲,备有许多礼物,给各院都送了。五叔几时得空,也给您送过去。”
还以为她要改口什么。
崔砚循漠然轻叙:“今明两日休沐,随便何时你看着送吧。”
知窈搭腕施礼:“喏。”
目送那道人影走远了,这才惶惶然后怕地攥紧袖边儿。
采雀从花丛外跑过来,适才被万俟世子的随从拦住了,眼看万俟世子竟要亲小姐,急都急死了。幸在小侯爷及时赶到,不然她都准备抬脚去踹那随从了!
采雀关切地问:“三小姐没事吧,方才和五爷聊什么了?……呀,小姐的手指怎的扎破了?”
边说边慌张地掏出手绢。
知窈低头一看,食指上嵌入小小的花刺,应该是被临近的月季花钩刺到了——那她刚才岂不是扯脏了威义侯的袍服?
算了,不管了。她心情分明地松快起来,不论先前几何,总之便是把它翻篇过去。
今日采集的晨露不及昨日一半,眼看朝阳浅浅上升,她就带上婢女往回走了。
脸色也变严厉起来,边走边叮咛道:“之后看见万俟世子须得绕开走,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嗯,小姐说的有道理!”采雀重重附和。
回到眷绮居,母亲潘氏正在慢悠悠磨墨,看见知窈裙裾浮着露水进来,便启口问道:“老太太已经安排了人南下临州迁移牌位,我正去信与你大哥知会这些事,你可有话要说的,我一并给你捎带上。”
知窈原打算等鸿胪寺少卿府的纪璃霜,与她说完贡绸成色变差的细节,然后再把详情写信告诉大哥。
但因为五叔提到“上奏朝廷可能是个要案”,她就已立即提前给大哥去了加快信,没知会母亲,以免母亲的性情担心。
知窈便回潘氏道:“娘你写你的,我另外写上两页纸,回头塞着一并寄出便是了。”
走去偏厢房,按照给其余各房的份量把礼物准备好,茶叶、绸缎、藏书、名贵虫草、皮革提包,还有那浮金罗的二十四节气手帕等等。
忽地记起来,自己先还拿出了天然矿石的三十六色颜料,以及一副六板的紫石砚,起初早晚悄悄去威义侯的院外张望,想瞒着母亲进去求助呢。
既然五叔不帮忙疏通门路,那便舍不得送给他了。
已经说好了当做未发生,她从此要把过往难堪甩得远远的。先开始兴许不习惯,但只要她存心提醒自己大方、不睬,很快她应该就能撇干净那段交集了。
知窈犹豫片刻,把自个钟爱的作画宝贝们又藏起来了。东西也叫母亲去送吧,同辈分的送去才合情合理,她才不要再单独与小侯爷见面。
作者有话说:
亲们,把11章结尾段落,到本章15章都小修了一下,每章大约增添了200-500字左右。调整了一些男女主对手戏细节,主要剧情未变,可以看看上一章和本章,不重复看也不影响哦
第16章
傍晚的澹枢苑。
书房内室里,乌木花梨边镶理石桌案上,搁着一个青釉瓷碗,碗底褐色的残留药汁散发浓郁的甘涩气味。旁边是一方小玉盏,上盖透明琉璃罩子,里面微蓝的浸液中游动着一尾形似金鱼般的浅红色软体物。
威义侯崔砚循上身前倾,危坐在案前,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的药汁,解开腰间一道兽首银钩革带。
旁边站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清瘦药师,名曰苏骞,穿一袭白底墨褖的襕衫,头戴拂云巾。
颇有欣慰地说道:“此次的浸液,加上小侯爷上次弄来的两味方子,想来效果应该多有改进。这两味方子一进去,雌蛊近期活跃明显,雾气丰浓,老朽也迫切想看看表现!”
崔砚循目露亮光,谦敬表示:“劳动苏先生辛苦,但愿能好结果。”
中的这毒蛊乃是掺和西域宫廷yin-奴秘药,又经过苗疆巫术研制而成的合-欢-蛊,一旦种下毒蛊之后,雌雄成对,一雄只能认一雌,索爱捆绑,纵-欲-靡缠,直至掏空根骨,精-血亏空而亡。实为恶毒。
崔砚循起初把指尖血与“浣衣婢”互融,也只是暂缓之策,他断不至于把自己的人生锁死在一个下等婢女身上。后来既然找不见她踪影,他也就私下到处遍寻解法了。
最终另外又花费高昂银两,以及交换了一些不见台面的利益,才弄来难得的三对合欢蛊,然后取出其中的雌蛊用来浸液培养解毒。
通常每隔两个月,在不是发作的满十之日外再进行尝试,以免过于耗损心气。
眼见药喝下去,时机差不多了,药师苏骞便取出一枚不算太细的长银针,在他左肋第二根间隙的神藏穴深扎下去。
男子皮肤清白,肌腱硬朗,表面有些陈年愈合的刀剑伤痕,可看出他曾经如何沙场博弈的凶险,令人震惊崇敬。
神藏穴在胸口第二肋骨附近,为肾-精与心血所藏之处。那长针施入,渐渐微微地渗出鲜红血丝来了,又把浅红色半透明的雌蛊引出,放到渗血的周围。
测试的雌蛊因为已经浸养得十分欢喜他的血气,汲食一些之后便色泽充盈活泛起来,散发出微不可见的雾气。
这雾气崔砚循知道,旁人是闻不出的,唯有雌雄双蛊及宿体能感知到的气息。
而自从陆家三姑娘来到侯府,崔砚循能明显地察觉出,雄蛊在闻嗅她的淡花香之后,躁动疯魔与安静的寄盼感比任何时候都反复激烈。
被折磨得气上心头了,他是以才在今日清晨,特意找去花园子一趟,预图趁着见过她之后的情愫,把那贪婪的雄蛊给诱引出来。
计时香漏散落轻灰,男子身躯端坐,丹田里却是格外安稳,不见一点乱动的迹象。而他自己本人,以往这种时候都能觉出心脉或深或浅的流动,极少时甚至能有几乎破出的震颤,这次竟然也被那雄蛊影响了,格外清心寡欲的淡定。
药师苏骞坐在桌案对侧,一边把脉观测一边逐渐皱起了眉头,不该啊。
崔砚循眼风扫过,忽地瞥见袍摆上两滴嫣红的血点子。他这四爪蟒袍是回府后新换上的,应该是那陆家丫头在花园里扯握过他袍摆,说要送他礼物时蹭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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