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两个人按着蒋毅的推演,先去了城西那个废弃的牲口棚。
果然如蒋毅所说,棚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垃圾。
蒋毅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迹。
而后带着乔见晚,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土路,往北走了大约两里路。
只见他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地面上一道清晰的车轮印。
“这道印子是新的,跟牲口棚外头那道的花纹一样。”
乔见晚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树林深处。
树林里有一条勉强能通行一辆小货车的土路,向北延伸,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影里。
“他们进山了。”
随着蒋毅开口,乔见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等到了翌日,乔见晚带着蒋毅再次来到了肉联厂。
而等马厂长听完了蒋毅的分析和实地勘察的结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站起身。
“走,我跟你们去看看……”
三个人沿着那条土路进了山,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在一片隐蔽的山坳里,果然看到了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羊圈。
二十多只山羊正挤在羊圈里,虽然瘦了一些,可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羊圈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厢上还沾着干草和羊粪。
马厂长站在羊圈前,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山羊,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等几个人回到厂子后,马厂长先是让手下的人去看着羊,而后把马小山给叫了进来。
不过多时,等马小山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看到乔见晚和蒋毅都在,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大伯,又怎么了?”
马厂长此时坐在办公桌后头,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
“小山,那批山羊我们已经找到了,在山里,一个简易羊圈里,旁边停着一辆小货车。”
听到这话,马小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地面上。
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软了下来。
“小山,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你干的?”
马厂长的声音开始发抖,紧跟着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马小山此时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不过多时,他的眼泪便砸在了地面上,开口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
“大伯,我也是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马厂长此时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马小山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你没办法?什么叫没办法?你把厂里的羊偷出去卖了,这叫没办法?”
马小山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被逼得走投无路?”
马厂长听到这话,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谁逼你了?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去偷羊了?”
马小山抬起头,眼睛红肿着,脸上满是泪痕。
“是我欠了别人的钱,一大笔钱,那些人天天上门催债,说我再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出这个主意……”
马厂长闻言冷笑了一声,眼睛赤红。
“你欠钱?你一个月工资少么?你吃住都在厂里,你能欠下什么钱?又是在外头胡吃海喝欠下的吧?还是又去赌了?”
“不是!”
马小山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头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急切。
“不是吃喝欠下的,也不是赌钱!是做生意赔的!”
对上马厂长那愠怒的目光,马小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还有些抖,可到底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大伯你也知道,如今外头到处都在传政策要放开,以后允许私人做生意了,我听了之后心里头也活泛了,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赚一笔。”
“上个月我认识了一个从南方过来的人,他说他有路子能弄到电子表收音机那些紧俏货,在北方能卖出好几倍的价钱,我一开始也不信,可他给我看了样品,确实是好东西。”
说到这里,马小山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真的心动了,就把这几年攒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找几个朋友借了一些,凑了几百块钱,跟他合伙进了一批货。”
“谁知道货到了之后,我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空的,那些电子表和收音机全都不翼而飞了。”
这话听上去怪有逻辑的,可马厂长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货不见了?那你找那个人了吗?”
“找了,根本找不到……”
马小山苦笑了一声,整个人颓废的厉害。
“那个人收了钱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联系不上了,我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可是钱已经没了,但借的钱总要还。”
“那几个朋友天天上门催债,说我再不还钱就要去告我,还说要把我腿打断……”
“大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出偷羊这个主意……”
马厂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嗡了一声。
“你再给我撒谎!你从小就撒谎成性,你以为我不知道?”
马厂长的声音里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什么南方来的合伙人?什么几百的货!你给我接着编!我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此时,马小山张着嘴巴,着急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大伯,我没有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跟我一起凑钱的刘二柱!他也投了两百块,他也被骗了!”
可此时,马厂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他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马小山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还敢嘴硬!”
第310章 那批货的去处
眼看着马厂长就要直接上手了,乔见晚赶忙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
“马厂长你先别急,我觉得,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马厂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向乔见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你相信他?”
乔见晚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马小山。
“你说你那个合伙人是南方来的,他长什么样?说话带哪里口音?你们是在哪里见面的?”
马小山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乔见晚会帮自己说话。
只见他连忙擦了擦眼泪,一五一十的开口。
“那个人的个子不高,皮肤偏黑,说话带着一口南城那边的口音。”
“他说他叫陈阿生,是通过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们见面都是在城东那家茶馆,他每次都很准时,看起来挺靠谱的样子……”
乔见晚安静的听着,倒是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追问。
“那批货到的时候,你是在哪里打开的箱子?箱子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是在我家打开的。”
马小山吞咽了一下口水,配合着回答。
“那箱子外头封得好好的,封条也没有被动过,我当时还觉得挺放心的,结果一打开,里面全是空的……”
乔见晚闻言沉吟了片刻,没有开口,但她几乎可以确定,马小山这会儿是没说谎的。
而此时的马小山则是看了一眼厂长,紧跟着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再次对着乔见晚开口。
“乔同志,我,我拜托你个事儿!”
“只要你能帮我搞清楚那些东西到底去了哪里,那些货我一分不要,全部白送给你!我只要把债还了就行,其他的我一概不要!”
马小山此时仍旧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乔见晚。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神里头满是期盼。
而乔见晚则是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而后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我不感兴趣。”
“你跟你大伯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先走了。”
她说完话,便要转身往外走。
可瞧见这一幕,马小山瞬间急了。
他是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去拉乔见晚的裤脚。
可又不敢真的碰到,只能急切地开口。
“乔同志!乔同志你等等!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债主说了,再不还钱就要把我腿打断!”
乔见晚没有回头,继续往门口走,而就在此时,马厂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乔同志!”
乔见晚轻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就看到马厂长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的愤怒,而是换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恳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