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内,刘警察正好在值班。
他看到乔见晚走进来,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林春。
想到上一次,乔见晚来找自己询问的事情,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而后站起身来,走到两人的面前。
那目光落在林春脸上,看着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上,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同志?”
乔见晚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极为轻柔。
“她想通了,愿意站出来。”
刘警察听到这话又看着林春,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林春同志,你想好了?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林春抬起头,看着刘警察那张严肃但透着善意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只要能离婚,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警察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时间。
“那行,那我们需要先给你做个伤情鉴定。”
“你身上的伤都要记录下来,作为证据,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你愿意配合吗?”
林春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再次点头。
“我愿意。”
刘警察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小李!你过来一下。”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快步走了过来。
这警察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秀,可那眼神很利落。
刘警察指了指林春,轻声交代了一句。
“这位同志要办理离婚,需要做伤情鉴定,你带她去卫生室,仔细检查一下,把所有的伤都记录清楚。”
女警察看了林春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淤青上停留了两秒。
而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
“跟我来吧。”
林春跟着女警察往走廊尽头走去。
等走到卫生室门口的时候,林春回过头看了乔见晚一眼。
对上她的目光,乔见晚点了点头,无声的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怕……
心头像是被重重的揉了一下,林春只觉得鼻子泛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几秒钟后,卫生室的门在林春身后关上,乔见晚才收回视线。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安静的等着。
而刘警察则是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彼时,走廊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声音。
等过了一会儿,乔见晚才突然开口。
“刘警官,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如果林春离婚了,她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有没有可能判给她?让那个男人净身出户。”
没有意料到乔见晚会问询这个,刘警察不觉愣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乔见晚一眼,紧跟着笑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
“乔同志,你这想法可真前卫啊。”
“净身出户,这个词我还是头一回从一个老百姓嘴里听到……”
乔见晚则是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极为认真。
“你觉得怎么样,有可能吗?”
刘警察则是收敛了笑容,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极为认真的开口。
“有可能,但是比较困难。”
“这套房子如果是那个男人婚前就有的,那就是他的个人财产,林春分不到的。”
“如果是婚后置办的,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林春可以分一半。”
“可是你应该懂得,这实际的情况往往是更加复杂的,假如那房子是厂里分的福利房,产权不在个人手里,就算判了,执行起来也很麻烦。”
第322章 简直不是个东西
乔见晚将刘警官的这些话,给一字不差的记在了心里。
只见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那要是林春不要房子,只要离婚和赔偿呢?”
听到这话,刘警察没有马上应声。
只见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这才缓缓开口。
“赔偿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她身上的伤就是证据,再加上长期的家暴事实,法院可以判田大壮支付一定的医药费和补偿金。”
“虽然数目不会太多,可至少能让林春拿到一笔启动资金,不至于离了婚,就一无所有。”
乔见晚闻言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些什么。
可那话还没到嘴边,卫生室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那女警察走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她快步走到刘警察面前,压低了声音,可那语气里头却压着一股快要憋不住的愠怒。
“老刘,那个林春的男人,简直不是个东西!”
听到这话,刘警察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怎么说?”
只见女警察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而在这安静的走廊里,乔见晚还是一字不落的都给听了进去。
“外伤就不说了,脸上和身上,新旧淤青加起来有二三十处,有好几处是旧伤叠着新伤,分明是常年挨打落下的。”
“肋骨那儿还有一处轻微的骨裂,应当是最近才被打出来的。”
“这些倒还在意料之中,可最严重的还是……”
说到这儿,女警察顿了一下,声音里头带上了几分不忍。
“她私处有撕裂伤,不算新,可也不完全是旧的……”
“这说明,这种事情,怕不是头一回了。”
听到这里,乔见晚没有插话,只是靠在墙上,听着那扇门里传出来的话。
她这心里头沉甸甸的,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刘警察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攥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是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那声音里压着一股怒气。
“这些东西,都记录在案了吗?”
“全部记录了,拍照也拍了。”
女警察点了点头,语气里头带着一丝不忍。
“她身上能拍的伤处我都拍了,有几处旧伤已经结了痂,可痕迹还是很明显。”
“肋骨那个骨裂,卫生室的设备有限,我建议她去医院拍个片子,把诊断证明留下来,将来上法庭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刘警察闻言点了点头,这才转向乔见晚。
“乔同志,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林春同志的伤情鉴定报告,我会尽快整理出来,提交给上面,有这份报告在手,离婚诉讼的胜算就大了很多。”
“房子的归属问题,我也会想办法帮她争取,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让她拿到房子,但至少可以让田大壮付出代价。”
乔见晚听完,心里头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紧跟着,另一个担忧又浮了上来。
只见她看着刘警察,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刘警官,如果离婚成功了,田大壮会不会来报复林春?他那种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警察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轻叹了一口气,而后才开口。
“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不过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在判决书里附加人身保护条款,禁止田大壮在特定时间内接近林春的住所和工作地点。”
“如果他违反规定,我们可以依法拘留他,情节严重的,甚至可以申请将他强制迁离本市。”
乔见晚把这些话一一记在了心里,却不禁苦笑了一声。
“强制迁离本市,这个能做到吗?”
“要看具体情况。”
刘警察想了想,才接上话头。
“如果田大壮在本地没有固定工作和房产,法院是有可能做出这个判决的,据我所知,他是搬运站的临时工,房子也是厂里的福利房,产权不在他个人手里。”
“如果林春能争取到房子的居住权,田大壮在本地就没有落脚点了,到时候法院可以要求他在规定期限内离开本市。”
乔见晚点了点头,心里头算是有了底。
她转头看向卫生室的方向,女警察已经进去叫林春了。
不一会儿,林春便从卫生室里走了出来。
此时,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有些苍白,可神情比进去的时候平静了许多。
只见她走到乔见晚面前,扯了一下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声音有些发哑。
“检查完了,没事。”
乔见晚看着她那张脸上所挤出来的勉强的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林春的手,才感觉到那手冰凉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多说,只是把林春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她走出了派出所。
一路上,林春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乔见晚走在她身边,也没有开口。
如此,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过了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