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怜蓉还没说话,在回廊坐着的荆文琛不干了,“你到时候是退婚了,小满的命就要留在那了。”
“慕家子嗣不丰,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当初订婚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荆文琛,你若再拆我的台,我就同长清哥哥告状去。”武歆然气得面颊绯红,气得升温却毫无办法。
“你找短清都没用。”
两边争执不休也是拖延时间,武歆然以为自己今日无收获,难免有些垂头丧气,临要走时却听见世子夫人答应了下来。
“此事我会帮你,但你要按照我说的来,且不要急。”
韦怜蓉觉得对方的法子太过简陋,只说自己要重新思量一番。
武歆然高兴的不顾礼节,上去抱住了韦怜蓉,“有你答应,我这颗心也算有了着落,我自然是信你的,毕竟韦家从韦姐姐祖父开始,就是京城出了名的聪明人。”
这又是打哪儿论的说法。
武歆然路过荆文琛,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走了。
等国公府的人走的没影时,荆文琛快速扒拉到那个石桌边上,“怎么就答应了?”
“不答应不行。”现在都是自己人,小满的嘴巴终于解封了,“这机会都送上门来了,若是国公府和慕家的姻亲成了,长公主那边这么大的助力,你能睡得着觉?”
“成不了的,从慕家沾上长公主那一刻开始,就成不了。”荆文琛简短的说了长辈们年轻时的纠葛。
大概就是国公爷心底还有贵妃这个白月光,而原配子女的孩子对此有诸多不爽吧。
“国公爷本来这些年明里暗里,已经为贵妃做了许多事了。”荆文琛将贵妃的背景分析给她们听。
席贵妃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母亲是当朝太师之女,背景极为显贵,年少时当得起贵女之最,这等风姿绰约的女子入了后宫,也是花丛中最娇艳的花,步步晋升直到皇贵妃,更是风头无两。
“若说后宫女子争宠,其实同前朝臣子博弈,也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争啊闹啊,看谁手段更胜一筹,但在这些手段里,国公爷可没少帮贵妃做些龌龊事。”
国公爷将事情都做了,反倒显得贵妃清白。
“贵妃和长公主的联系,上位者心底都有数,从前国公夫人的子女年纪尚小,羽翼未丰,不能反抗什么,可如今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荆文琛分析,就算世子夫人不答应他们,他们照样能弄掉慕家的姻亲。
“别看武歆然咋呼,其实每次事情多是她那个好二哥出谋划策。”
他皱着眉头嘟囔一句,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兄妹非要走一遭,就是强行将侯府拉进来,借康王的势,“他们不想和康王搭上关系,但又想在办事的时候,让对面多一种忌惮的力量。”
在座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聊个天跟阴谋拉扯一般,生怕就落了谁的套了,荆文琛过来是仗着自己名声不好,若世子夫人不好拒绝,他就来做坏人。
只是没想到后面还是让这对兄妹得逞了。
“未必是坏事。”韦怜蓉听完只有这一个想法。
“国公爷代表的是老旧势力,而如今的大公子才是下一任的家主。”
“你是说...”荆文琛好像明白了什么,要长脑子了。
韦怜蓉将茶碗中旧茶倒掉,让小满重新换上新茶,茶水的交替让荆文琛瞬间明了对方的深意。
青玉阁这边已经待了太久了,考虑到两家比较相熟,韦怜蓉就不拿荆文琛当客人对待,给予陪伴了。
眼下她还有账目要核对,重点是去婆母那边侍疾。
此处原是要小丫鬟来收拾的,可玄哥儿不想走,小满便也留了下来。
荆文琛倚靠在木栏上,从亭子处往下看拿着扫帚扫地的小满。
此时天地空空,世界静谧到仿佛只有的他们二人的存在。
当然这里是胡扯,此处还有三四个丫鬟,和脑袋挨着脑袋,时不时用婴语讨论的两个崽崽。
荆三爷用手托着下巴,心底在想:不知怎的,看她扫地都觉得有趣。
“小满,我这些日子去京郊村落,帮村民们维修水车去了,如今我对水车已经比从前了解多了。”
小满慢吞吞的抬头,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何意,挑衅?
想要炫耀自己了解水车的知识,已经比她多了?
“那...那很好。”她语气有些干巴巴。
“其实我学东西还挺快的,若我有什么不懂,你同我说,我很乐意去学。”荆文琛说此话带了自己的私心,那日水车概念图,他在小满和康王的汇报中,半句插不上话。
后面自己去村落那里,更是碍眼的存在。
事后被大哥大嫂教育后,方知自己的局限性,这些日子一个人重返那边,切实做了不少实事。
大哥说,为百姓做事,不必太在乎功绩,可他并不在乎那些会不会被记载,他就想将这个事同小满说一句。
荆文琛倏然别扭的想,他也不是说想获得一个小丫鬟的表扬吧,一个小丫鬟的表扬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脑子在不断打架,连同小满已经收拾好扫帚,抱着玄哥儿带着璇姐儿准备走了都不知道。
“荆三爷的聪颖,自然是不需旁人再验证的。”这人平白无故跟自己炫耀自己聪明干嘛?
小满要结束这尴尬的对话,用小零嘴忽悠玄哥儿走了。
留下荆文琛脑子里炸烟花,他无意识的咧嘴笑了起来,方才纠结的东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只有自己的一双桃花眼笑出了褶子。
想立马跳到雪地里,兴高采烈的大叫三声,但介于自己的身份,还是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澎湃乖乖的离开了侯府。
小满这边带着小丫鬟拖着两个崽,来到了寿庭院。
主厢房内静悄悄,小满示意丫鬟带孩子们去旁边厢房玩闹,主厢房的药味太重,孩子年幼受不得此味道。
她刚推门就听见世子夫人低声说,“婆母,我待您已仁至义尽。”
第88章 人真的不知道谁会旺你
来的不是时候了,此话让小满有些纠结,不知是进还是不进,流觞姐就率先替她做了抉择,将小满拉入内室,随后轻手轻脚将风雪关在外面。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自从在内院待着,主子们同她当真是没什么秘密了。
事情怎么就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侯爷和侯夫人也算是患难夫妻,如今侯府稍微起势一些,感情竟出了纰漏。
方才世子夫人说的那话,是为侯夫人遮丑。
芸娘的身份,侯夫人早就察觉到了,也是她推波助澜芸娘去衙门滚钉床。
事发之时,侯夫人哭的那么真情实感,没想到她竟也插了一手。
而小满进来时,世子夫人说的那句话,就是表明自己帮婆母遮掩了一手,不然公爹迟早会发现。
内室那边静悄悄,侯夫人躺在床帏里,睁着眼睛看向上面的花纹,儿媳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在耳边,总之听不真切。
她心底的苦,难以诉说。
芸娘刚进门,侯爷就特意来警告她,说从前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芸娘和女儿是他如今心尖尖上的人,让侯夫人切莫将肮脏手段,再用到她身上。
这话说的跟针扎一样。
她和侯爷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就算夫妻情分淡薄,一起长大的情分也应当比的过旁人吧,听着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当着小妾的面贬低自己,任谁都无法笑的出来。
那日在隔壁院落,她自己去请侯爷用饭,在他们的厢房里,听到侯爷搂着芸娘,言语中已经有了醉意,直言日日对着自己这样的老脸,看着眉眼间岁月的痕迹和松垮的皮肤,早就没了意趣。
旁人只觉得她没容人之量,笑她孙儿都有了,竟还会因为丈夫纳妾而大失方寸,只有侯夫人自己心底知道,她只是...只是不相信两人之间没了情。
明明他们是因为相爱才成的婚,却还是沦落到这种地步。
至亲至疏夫妻。
侯夫人一病,整个侯府的掌管都落入了世子夫人手中。
之前只是府邸中馈,但这只是侯夫人对儿媳的信任,类似于将管家的职位交给了世子妃,而如今侯夫人一蹶不振,府邸不管是中馈,府中大小事、人员的变动,曾经压着不肯放手的老资历家生子,全部落入了世子夫人手里。
虽挺不合时宜,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小满还是和两个姐姐小小庆祝了一下。
某些占着位置不干活,妄图靠着和侯夫人旧情的奴仆,也该要清算了。
侯府式微,不仅是外部权力和能力不行,更是内部关系户偏多,不干实事的也多,之前小满就分析过,夫人动那些老家伙,让他们听话,对方都容易阴奉阳违。
就是基于新媳妇嫁进门的,老仆人倚老卖老谈自己资历。
现在好了,他们的靠山倒了,侯夫人不仅日后闭门谢客,从明日开始一直到过年时,都要在国寺里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