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梅想怒斥对方说胡话，从来没有这样一回事。
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清清楚楚地蹦出来。
“是。你冲上去把那个光头撞开了。他们三个人把你按在地上打，我趁乱跑了。”
满场哗然。
“啥时候的事啊？没听说过。”
“嘘，我就跟你说过，之前有人看到孙梅老去舞厅，跟几个混混走得很近。”
“传这个的人不是还被罚钱了？难不成是真的！”
“可说呢。”
孙梅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她拼命想控制自己的舌头，要否认，要说谎，要像在派出所那样楚楚可怜地说一句“我没有”。
但她捂不住，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
“我腿上的伤是不是豹哥他们打的？”
林晓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地颤。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是。他们用钢管砸的。”
“那我问你，为什么我去报警，让你作证的时候，你要告诉警察你从没见过豹哥三人，他们没有骚扰过你？”
孙梅浑身发抖，拼命地摇头。
一个“不”字在喉咙里卡了很久，吐出来的话却和动作截然不同。
“是豹哥他们威胁我，他们找到了我的秘密，不许我给你作证。”
“其实这事情还是怪你，你要是不来救我，他们最多骚扰我一下。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害我被他们抓到了把柄！”
孙梅满脸惊恐，用力压住自己的下巴，扭头想跑，却被林晓光狠狠抓住了手腕。
“他们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就这么不可见人！”
“我有一个孩子，是和国外留学学校的老师的。他们拿到的是我在隔壁市拿掉孩子的记录。”
台下坐着的工友们一片死寂。
刚才还八卦的人都闭上了嘴。
这消息太劲爆，一时间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够了！”
孙志兴从领导席上猛地站起来。
椅子因为他往后退，倒在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收了孙国栋的钱，答应在今晚为孙梅铺路搭桥，可他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他也不能任由孙梅继续说下去了，孙国栋的官比他大啊，回头给他穿小鞋了可麻烦。
他站起来时已经打好了腹稿，就说孙梅喝多了，想办法先把人抓下来。
可在他张开嘴的那一刻，腹稿忽然全部失效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顺嘴往外滚，完全不受控制。
“你爸总共没给我多少钱，怎么还牵扯出这档子事来？孙国栋这女儿养得是真够差劲的，烂泥扶不上墙。”
孙志兴说完，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瞪得像是见了鬼。
叶又青干咳一声，挠了挠头。
领导席离舞台太近了，在十米范围内，真言咒给他们不小心也包了进去。
孙志兴转过头去，求助般地看向坐在旁边的钟镇。
钟镇正在细细品味糖葫芦。
第二串也快吃完了，包橘子和包苹果的也很好吃。
他老了，舞台上的闹剧他不是很感兴趣，年轻人那些男男女女的感情纠葛他也懒得管。
可到了眼前这种局面，他就不得不出来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
礼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钟镇身上，等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对这出闹剧做出一锤定音的评判。
钟镇站起来，把手里的竹签往桌上轻轻一放，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真无聊。男男女女的，多不健康。”
“我只想再来十串糖葫芦。”
……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第139章 二人的秘密
好在真言咒只持续一炷香，估计还不到二十分钟。
这场元旦汇演的闹剧，最终是叫了公安来收场。
一番调查下来，折腾了大半夜，结果又给孙梅抓进了局子里。
倒也没被关多久，她爸孙国栋得了孙志兴的通风报信，紧赶慢赶过来捞人。
人是顺利捞回来了，孙国栋这张老脸也是真给丢了个干净。
一路上父女俩都没有说话，孙国栋是气的，孙梅是怕的。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孙母姚艺看见女儿那副花了妆的落魄模样，心疼得眼圈立刻就红了。
孙梅投进妈妈的怀抱里，终于大哭出声。
“都是叶又青害我。”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带着狠戾，“她故意让我出丑，害得我现在没脸见人了。”
孙国栋忙了一晚上，结果女儿就反省出了这么个结论，他彻底被点爆了。
“她害你？！她是能让你怀孕，还是能让你去舞厅找男人跳舞！”
孙国栋伸手戳在孙梅脑门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你一个女孩家家做的都是什么事啊，竟然还不知羞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你真是让我这张老脸丢尽了！”
孙梅从姚艺怀里挣脱出来，声嘶力竭跟父亲对骂。
“我跟你说了我控制不住，肯定是叶又青用了什么诅咒，害我瞎说！”
“你根本不爱我！每次出事了你就知道骂我，那你干什么养我啊！你当初就该领养只狗！”
“我、我讨厌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她撞进自己房间，门砰一声摔上。
姚艺站在客厅中间，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丈夫黑沉沉的脸，没忍住劝了起来。
“哎呀！女儿这次没做错什么呀。”
“你说的都是她之前犯下的糊涂事，那些事都过去了你还提什么，这次明明就是那个叶又青找茬的。”
“我听人家说了，咱们女儿这次活动组织得还挺好的呢。那个叶又青不就是周建国的老婆嘛……”
“闭嘴！”
孙国栋一声吼出来，姚艺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你还嫌不够乱的？你女儿跑去勾引人家丈夫，人家恨她也是理所应当。你自己也是当老婆的，你换位想想。”
姚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低下头抽泣。
“那现在……可怎么办啊？”
孙国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头下了决断。
“厂里不要去了，我会跟他们厂长说。”
“这段时间，把她关在屋里，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哪儿也不许去。”
“等过了年，你带她回老家，找个家世清白、人品好的小伙子，给她嫁了吧。”
“再由着她这么闹下去，别说名声了，这辈子都要给毁了。”
孙梅躲在房间里，耳朵贴在门上，。
孙国栋的话，她一个字不漏全听了个清楚。
她满脸都是惊恐，顺着门一点一点滑下去，最终瘫坐在了地上。
不行。绝对不行。
她爸的老家就是个小县城，她绝对不要回去随便嫁人呢！
她出过国，留过学，她是高级的，绝对不能回去！
……
青云小吃店元旦照常开业。
天还没亮透，叶又青按时到了店里。
住在店里头的林晓光已经起了，他开了卷闸门，小店的灯光卷着热水的雾气飘了出来。
看见叶又青和海燕也一起进来，林晓光连忙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瘸一拐走到叶又青面前站定。
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谢谢你。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他说得磕磕巴巴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叶又青还没来得及笑，系统里叮一声响了。
【弟子：林晓光】
【忠诚度：100%】
忠诚度直接拉满了，这孩子还真是个实诚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恭喜叶小姐，得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叶又青转身。
沈渡川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穿了件黑呢子大衣，里头是件藏蓝格子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比往常更挺拔了几分。
他搀着身边的章秀英，看来是陪母亲一起过来的。
章秀英甩开儿子：“行了，你妈还不老，路上结冻我也没那么容易摔的。”
“对了，你不是有事找又青吗？赶紧的啊，找人好好聊聊去。”
说完也不等谁应声，转头就冲海燕挤挤眼睛：“海燕，晓光，你俩跟我去后头搬那袋面粉，我一个人搬不动。快快快，别磨蹭。”
海燕茫然：“啥面粉啊，要咱们三个人……”
章秀英一胳膊肘就怼了过去：“走走，过去我跟你说。”
她扯着海燕，拽着林晓光的后脖领子，一溜烟去了仓库。
店里一下子空了。
炉子上炖着的大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白气氤氲地从汤桶里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