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还跟着暗暗得意的杜子腾。
刘老师教数学，又是年级主任，平时就严肃，她拧着眉毛往教室里一扫，原本闹哄哄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
成杰还站在讲台上呢，脚底下踩着自己的凳子，被老刘抓了个正着。
“就是成杰。”杜子腾煽风点火告黑状，“他还招呼同学们明天一大早跟他胡闹，这不是耽误同学们宝贵的休息时间吗？”
刘老师正要继续训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和气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今晚这么热闹。”
校长冯国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里，背着手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出了名的随和。
刘老师连忙解释：“冯校长，我听说这群孩子正商量明天早上去校门口买什么早饭，闹得跟赶集似的。”
冯国良笑了：“孩子嘛，爱吃点小玩意儿也正常。”
他索性走进教室，看了看这群学生，语气和气：“不过同学们，路边摊的卫生情况你们也要注意。吃坏了肚子，影响的是你们自己的学习。”
成杰连忙举手，然后不问自答。
“校长！我们是去买卤蛋，老板她自己女儿也吃，干净着呢。我吃了好几次，味道特别棒，人家有祖传秘方，吃了精神还好！”
冯国良被成杰说得一愣一愣的，倒起了几分好奇心。
他头一回见学生们对校门口一个摊子这么起劲。
“好好好，”他笑着摆摆手，“既然你们都说好，明天我也去尝尝。”
第16章 这么多人排队？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三中校门口只亮着两盏昏黄的路灯。
卖锅盔的老王和媳妇儿推着车拐过街角，抬头一看，两个人都愣了。
“媳妇儿，是不是咱家的表慢了？这门口咋这么多人？”
他媳妇儿也是一脸懵。
就见三中校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学生。
有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打着哈欠边小声聊着，有的手里还捧着英语单词本，一边等一边四处张望。
六点还差一刻钟，学校还没开门，锅盔老王天天这个点过来。
平日里这时候校门口顶多三五个来的早的学生，哪有这阵仗？
老王赶紧推着车过去，扯住一个男生问：“小同学，你们有活动？今天上学这么早？”
那男生裹着校服外套，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摆摆手：“大家来抢……啊不是，买卤蛋的。”
老王：“……”
吃个卤蛋这么拼？
一旁烤红薯的赵大头也推着车过来。
“咋回事老王？今天校门口咋跟赶集似的？”
“不知道啊，我听孩子们说，他们是来买卤鸡蛋的？”
“啥卤鸡蛋？”
“下岗牌卤鸡蛋，”老王指了指自己摊子旁边的空位，“昨天就搁我旁边摆的摊，是个带孩子的女人，生意可好了，我刚开张她就卖完收摊了，不到半小时。”
赵大头撇撇嘴：“一个破鸡蛋，有啥好吃的？这帮孩子净瞎整。”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住地往街口瞟。
学生们应该是最会排队的群体。
他们本来是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可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这群散乱的学生刹那间自动排成了一条长队。
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成杰站在队伍排头，手搭凉棚往街口张望。
一辆三轮车的影子刚出现在路灯底下，他就认出来了。
“来啦！我看见啦！”
……
叶又青蹬着三轮车拐过街角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天还没亮，路灯底下，三中校门口的长队从大门一直排到了街边。
队伍整齐的不行，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路口这边张望。
叶又青还奇怪呢，也跟着他们往后张望，可她背后啥也没有啊。
章秀英拖着大扫把挤过来。
叶又青生意好，她跟着高兴。
“小叶，你瞅瞅，这帮孩子都是来买你家卤蛋的！提前来排上队了！”
叶又青伸手指着自己：“我啊？”
队伍里，成杰看见了她，对她招手：“老板，终于来啦？我掏空了自己的零用钱，等着你的粥呢。”
叶又青之前还担心粥品卖不完，现在看了看这队伍，恐怕又不够卖了。
她赶紧把三轮车停到老位置。
“章大姐，给你留了粥和蛋，你不用跟着排队。”叶又青招呼道。
章秀英答应了一声，熟练地抱过甜甜，坐到一边逗孩子去。
叶又青心上没了牵挂，弯腰去搬那保温桶。
那保温桶是最大号的，快有叶又青一半高了。
成杰看着叶又青纤细的胳膊，和巨大的保温桶，走到队伍前头，撸起袖子伸手要帮忙。
只见叶又青双手一提，那保温桶稳稳当当地从三轮车上搬了下来，落地都没发出声音，看着轻松极了。
成杰疑惑，这保温桶看着应该挺沉啊，怎么看这瘦弱的老板娘搬起来轻巧的像个空纸箱呢？
可很快，一阵香甜的味道，打断了他的疑惑。
叶又青掀开保温桶的盖子。
温润浓甜的香气漫开，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保温桶里，粥体浓稠油亮，各种豆米都已经熬得软烂交融，表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粥油，在晨风里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养元八宝粥，三块一碗。”
叶又青把写好的纸板往摊位边上一插，摆在下岗牌卤鸡蛋旁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块？！
超市里罐装八宝粥也才三块五，这一碗自家熬的快赶上罐头价了。
排第一个的是个瘦小的男生。
他把自己裹在校服里，脸上扣着一个大棉布口罩，缩着脖子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以至于一旁的成杰几人根本没认出来，这就是他们的班长，杜子腾。
他昨天在教室里把卤蛋和粥贬得一文不值，却上了心。
今天是最先在校门口等着的。
他还安慰自己，我压根就看不上什么卤蛋和粥，我不是想吃，我就是……批判性的吃。
可他没想到，这“批判”的代价这么大！
三块钱的粥啊，一块钱的鸡蛋，四块钱！
他犹豫了太久，后头的同学开始催他。
“买不买啊，不买让让我先来呗。”
杜子腾连忙压低嗓子说了句“一碗粥，一个蛋”，就递上了自己的饭盒。
不得不说，他准备的真充分。
将钱塞进叶又青手里，接过粥和卤蛋，转身猫着腰快步就走了。
他躲到了校门侧面的墙根底下。
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见周围确实没人，他才蹲下来。
摘下口罩，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碗粥。
热气混着桂圆红枣的甜香直往脸上扑。
他吸了吸鼻子，立马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粥。
那粥入口软糯绵密。
不是白糖的甜，而是一股从米豆果子里慢慢熬出来的甘润。
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头好像点了一盏暖炉，整个人一下子就暖和透了。
顾不上烫，他一边嘶嘶直抽气，一边又喝下去半碗。
忽然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摸了摸鼻梁。
“我鼻子……通了？”
杜子腾是个老鼻炎，一换季就鼻塞。
每天早上起来鼻子堵得跟灌了水泥似的，上课都闷得脑仁疼。可刚才这几口热粥下去，鼻子通了不说，连头脑都清明了。
他咽着口水，又剥开卤蛋咬了一口。
蛋白弹滑，蛋黄糯沙，卤香和粥的甜在嘴里搅在一起。
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一边吃得像个饿死鬼投胎，一边还要像做贼一样左顾右盼。
生怕被人发现他偷吃。
吃完最后一口，他戴上口罩悄默默地溜进了学校大门，背影真是心酸。
杜子腾躲在墙角吃的时候，更多人拿了早餐当场站着就吃了。
赞叹声不绝于耳。
“太好吃了！三块？值！比那罐装的强一百倍！”
“这是我知道的八宝粥吗？琼浆玉露啊。”
“俺老猪还要！”
眼看着保温桶里的粥越来越少，终于有人急了。
一男生“啪”地拍下一把零钱。
“老板！给我打包十份！每份一碗粥一颗蛋。”
队伍后面顿时炸了锅。
第17章 校长吃了都说好
眼看着剩下的粥和卤蛋都不多了，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人打包十份？
那还得了？
后面的人不满嚷嚷起来。
“讲不讲理啊，你买十份我们排后头的怎么办？”
“我六点不到就来了！别太自私好吧。”
“我也排了队！”男生不甘示弱，“排队了还不能打包？我又没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