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闹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眼看着就要乱了。
后面的人都冲上来，跟那男生吵起来，可那男生不为所动，反而催促起叶又青快一点。
叶又青停下勺子，看了他一眼。
“快点啊，钱在这儿，你赶紧打包……”
男生看到叶又青的目光，突然不敢说下去了。
真是奇怪极了，这老板不过是个年轻女人，怎么让他感觉怕怕的呢？
他真是慌了，语气不知不觉软下来。
“老板，我答应我朋友给他们带了，他们钱都给我了……”
叶又青叹了口气，她确实没有提前定下规矩。
“今天最多给你打三份。往后我这摊子上按人算，一个人就一份，按排队顺序来。”
男生还想说什么，身后已是一片叫好声，只好讪讪地点头认了。。
“老板说得对！”
“不然我们不就白排队了。”
成杰带着其他几个学生自发站出来，一起维持秩序。
刚起的混乱很快平息，队伍恢复了井井有条的模样。
很快，粥桶见了底，卤蛋也空了。
旁边偷看的赵大头，一张脸拉得老长。
叶又青那老大一桶粥和卤蛋都卖完了，他这儿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还没开张呢！
“凭什么呀？”
他闷声骂了一句。
正嘀咕着，校长冯国良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了过来。
他本想来看看昨天学生们极力推崇的摊子。
谁知到了跟前，只看到了正在收摊的叶又青和一个空荡荡的保温桶。
叶又青歉意地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都卖完了。”
冯校长一愣，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冯校长！”成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吃饱了肚子，他脑子转得快。
他拉着几个同学，“攒”了一份粥和卤蛋，然后凑到校长前头。
“校长，我们给您留了一份！”
成杰捧着个还冒热气的饭盒递过去，“老板的摊子可干净了，我们是看着她从锅里现舀的！”
“人家是下岗工人再就业，校长您得支持一下！”
冯校长被这群热情的孩子逗乐了。
“好好好，”他笑着接过饭盒，“我带回办公室，一会儿也尝尝你们念叨的美味。”
叶又青看出来，这几个学生是在帮自己做推销呢。
还直接推销到了校长手里。
她谢过大家，又从章秀英那里接了甜甜，蹬上三轮车走了。
校门口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赵大头憋不住火了，他凑到锅盔老王的摊子前头。
“老王！你说这女人是不是不讲规矩？才来几天啊，把咱们生意全抢了！”
老王是个好吃的，今天也挤进去买了一碗粥和几个卤蛋。
正掰着锅盔就着粥，和媳妇一人一口吃得正香。
他是真的服了，已经完全无法当叶又青是竞争对手。
“人家手艺确实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手艺手艺，什么手艺？”
赵大头撇着嘴不屑，“卤鸡蛋谁不会？八宝粥又有谁不会熬？”
“她不就是打了个‘下岗工人’的招牌博同情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心中冒出个主意。
“哎老王，你说咱们跟她一样，搞个卤蛋摊子，有没有搞头？”
老王没犹豫直接拒绝了。
开玩笑，他可是尝过叶又青的卤蛋和粥的，这压根就不是模仿得来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锅盔饼合适。
可赵大头显然不这样想，他暗骂老王是个“怂货”，转身又找其他人商量去了。
校长冯国良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饭盒，一路穿过操场，回了办公楼。
还没吃早饭，他确实饿了，刚坐下就掀开了饭盒盖子。
粥色深浓油亮，米油在表面凝了一层薄皮。
筷子一戳，热气混着红枣桂圆的甜香直扑上来。
再看那卤蛋，酱色冰裂纹细细密密地印在蛋白上，显然是卤透了。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咽下粥又咬了一口卤蛋。
然后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他微微闭上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光……
物资最匮乏的几年，漫山遍野的草根都被啃光了。
有一天他年迈的老娘突然神神秘秘拿出了颗鸟蛋，他们背着所有人将鸟蛋煮了。
即使是白水煮出来，吃下去却是无上的美味。
对，就是那样的滋味，就是那样的惊喜。
他取下眼镜，抬手擦拭了下泪水。
这一动，发现浑身都轻松了很多，像是那场年轻的回忆，将他整个人都带回了年轻时刻。
肩颈松快，身子轻松，发僵的关节都轻松了不少。
他又小口咬了口卤蛋，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喝着粥。
还没喝几口，门被人叩响了。
不等他说话，年级主任刘敏之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校长，昨天月考成绩出来了，孩子们这次表现很不错。”
冯校长依依不舍放下粥碗，看向兀自坐在他对面的刘老师。
刘老师把成绩排名表递过去。
“好多同学都有了进步。比如这个，成杰。
这孩子本来是冲击清北的苗子，可之前不知是不是压力太大的原因，状态很差，睡不着吃不下，还在学校吐了好几次。
可这两天状态明显好转了，这次成绩恢复了不少，进了年级前十。”
“成杰？”
“嗯，昨天你见到了，在讲台上闹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啊。”校长想起来了，“就是要带着班里孩子去买早餐的那个？”
他指着粥碗笑道：“你看看，今天早上还送我了一碗粥和一颗卤蛋呢！”
“就是他。”刘敏之点头，“这孩子人聪明，就是之前老犯迷糊。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精神起来了，早自习也不打瞌睡了。”
刘敏之说着说着，声音小了，目光集中在那碗粥上。
她吸了吸鼻子：“这粥……闻着怪香的啊。”
冯国良抬眼看刘老师一眼，默默拖着粥碗的边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刘敏之失笑：“我又不抢你的……”
咕噜噜。
她肚子叫了。
刘敏之：……
第18章 攒够了钱，青青要离婚
刘敏之自恃是个严肃的老师。
她真没想喝校长的粥啊……她就是单纯没吃早饭饿了！
好吧，卤蛋的香味混着粥的香甜，确实有点吸引人，吊起了她的胃口。
冯国良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客气道：“要不……你尝尝？”
他只是客气一下。
可刘老师当真翻出个干净的小杯子，要从校长的饭盒里舀粥。
“哎哎哎，敏之，我只是客气一下，你这人真是不客气！”
他勉强地舀出三五勺粥，递了过去。
“卤蛋不行，我咬过了！”
“我跟你客气什么。”刘敏之无奈，“师兄，大学到现在，我们多少年老朋友了。”
“我不是抢你吃的，你不觉得这家摊子上的东西……太香了吗？”
“嗯？”冯校长将卤蛋囫囵塞进嘴里，“香。”
刘敏之嗅了嗅杯子里的粥，仅这一口的量，她也闻出了甘润清香的味道，和普通八宝粥截然不同。
“孩子们吃的上瘾，我怕里头有不好的东西。最近报纸上不是说，有商家在食物里头放鸦片壳子吗？”
刘敏之一扬杯子，将那口粥喝了。
仅仅就这么一口下去，唇齿之间就回味着温润的谷物香气。
“太好喝了。”她眉头皱的愈加紧。
她再抬头，却发现冯国良根本没听，已经端起了饭盒，准备仰头将饭盒里的粥也吃干净。
刘敏之：“……”
刘敏之硬生生将饭盒从校长手里头夺了过来。
“剩下给我做样本，我有一学生在医科大学，中午我去找他验一下里面有什么。”
……
沈宅。
沈老太太一早就坐在餐桌边了。
餐桌上摆着鲍汁浇的面条，旁边排开的五六个青花小碟子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小菜。
其中就有卤蛋，那卤蛋上也遍布着卤汁冰裂纹，看着似模似样。
可老太太尝了一口卤蛋，就不肯动筷子了。
管家低声：“老夫人，厨房做的您不满意？”
沈老太太叹一口气，并不回答，只是拿眼光不断往门外头瞟。
管家明白了，老夫人这是在等夫人回来呢。
昨晚上，老夫人就着剩下那颗下岗牌卤蛋，又吃了好几口面条。
管家特意叮嘱厨房，今天就做了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