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又青成了郑秀秀?
不,并不是成为郑秀秀……
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这具身体,自然就没办法改变之后发生的事情。
硬要说起来,是郑秀秀让她用第一人称来体验接下来的事情。
……想想就知道不会是好事。
如果接下来郑秀秀因为各种原因死了,被困在她身体里的叶又青又会如何?
可她此刻只能先眼睁睁地看着郑秀秀自己行动。
郑秀秀唉声叹气地坐了一会儿,先转头看看周围。
确认没人,才从衣服内侧掏出一个小本子来。
是个病历本,因为被反复对折,封皮都快自己断开了。
郑秀秀翻开病历,病历最后面的一页上有几个龙飞凤舞的钢笔字。
“原发性肝癌晚期,建议姑息治疗。”
叶又青心里一沉。
姑息治疗,就是医生委婉地告诉你如今已经治不好了。
郑秀秀抬头叹了口气,从桌下头抽出个本子来,翻到空白的一页提笔写了两个字。
遗嘱。
“哎,谁不是活到死?我就不给孩子们添负担了,多留点钱不好吗?”
她像在劝说自己一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货架上翻出条塑料绳来。
三两根塑料绳对折,双手搓了搓,让它更粗一点。
找了一圈,小仓库里连个挂绳子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她一抬手,挂到了门上吊铺的边沿上。
郑秀秀借着旁边的梯子往上爬了两格,把脑袋塞进了塑料绳绑出的圈里。
叶又青不停试图接管身体。
一边使劲,一边喋喋不休地劝慰。
“我的姐,你别冲动啊,你多想想孩子,别做冲动的事啊。”
“咱退一步说,这个地方也不适合做冲动的事,你让你的娃们以后怎么在这儿写作业!”
不知是不是叶又青的劝阻起了作用,郑秀秀犹豫了很久,又把脑袋从圈里退了出来。
她爬下梯子,双腿发软脱力瘫坐在地上,脸上似哭似笑。
“哎哟喂!老天爷!我一下子还害怕了……我一个要走的人,到底在怕些啥啊……对了!”
郑秀秀从地上爬起来,“瞧我这记性,烤肉的配方我还没写给孩子们。”
“以后就没有妈妈来烤肉咯,强子虽然已经能烤能切,可这小子脑子糊涂,每次腌料配方都让我配……”
她把遗嘱撕下来放在一边,开始写烤肉秘方。
写到最后马上要收尾,钢笔没了水。
她手忙脚乱地翻书桌找墨水瓶,正巧把郑骄的满分卷子抽了出来。
“一百分!哎,看我姑娘多争气。”
她的赞美声戛然而止。
这张卷子最后的命题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
郑秀秀一愣,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卷子上的字写得方方正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老师说,家庭是一个圆,爸爸和妈妈各占一半。那我觉得,我妈一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她一个人撑住这个家,两只手护住了哥哥们和我的全部,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别人爱爸爸妈妈,我可以把两份爱全部给我的妈妈。】
【真想快快长大,轮到我给妈妈撑开一片天,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开心的老太太。】
郑秀秀愣愣地看着这篇作文,眼泪噼里啪啦地滴了上去,在卷子上晕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点。
她抱着这张卷子,无声地哭了一阵。
然后她把笔一搁。
“不死了。”
“老娘要陪孩子们活到最后一刻。我拼了一辈子,难道就这么懦弱?”
第236章 郑秀秀的执念
郑秀秀改变了主意,她决定多陪自己的三个孩子一段时间。
就算是这个时候,叶又青还能感觉到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的痛苦。
她浑身就像被抽走了力气的棉花娃娃,闻到一丁点油味胃里就在翻江倒海,还有疼痛,时不时翻腾的疼痛像要将她搅烂。
她这样的病,如果不配合镇痛或者其他对症的压制手段,那每时每刻活着都是在忍受痛苦和折磨。
可这些痛苦,抵不上她想陪伴孩子的心情。
她宁愿忍受这些,多跟孩子待上哪怕只有几个月。
叶又青过去并不懂这些感情,她自己本就无父无母,而如今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只觉得原身也是亲缘淡薄的命运。
可她有了甜甜,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小家伙就像是一条线,将叶又青紧紧地拉回了生活里,哪怕日常的一日三餐,都因为有了她的叽叽喳喳而变得热闹又有趣。
叶又青不敢想,如果甜甜还没成年,自己就要提前离开,那自己得有多么的担忧和揪心啊……
若是叶又青在郑秀秀的位置上,她估计也会这样决定,如果可以,她愿意陪孩子走得更远一点。
她需要时间告诉孩子,她真的爱她,以后的路,就算妈妈没办法相陪,也会化作天边的星星守着你。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郑秀秀一抹眼泪,慌忙把遗嘱和秘方这两张纸全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推门进来的,却不是郑强三兄妹。
一个高大壮实、满目凶光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和长大后的郑强格外相似,可长了一双三角小眼睛,让人觉得凶恶又猥琐。
“郑秀秀,你今天得给老子说清楚!我们离婚的时候,你可已经开了三年店了,你就分我二十块钱?你是掉钱眼儿里了,良心被狗吃了!”
郑秀秀啐了一口,秒开战斗模式。
“我良心让狗吃了?对,我良心让你这条没良心的狗给吃了!”
对面的男人一滞。
他说不过她,他不怕,没皮没脸地开始耍赖。
“我不管。如今你把三个孩子都改了姓,跟你姓郑。我们老袁家没后了,得给我补偿。一个孩子你得给我补一百块。”
“你还知道你们老袁家没后了?”郑秀秀冷笑,“要怪也得怪你自己,非找个寡妇给人家养孩子去,自己三个孩儿都不要。你小心你老袁家祖坟爆炸!”
“五十,一个人五十,你给我一百五总成了吧?”男人涎着脸讲价,眼睛在屋里乱瞟,“你每天生意这么好,我家现在吃糠咽菜,你也忍心啊?”
郑秀秀显然与他吵惯了,压根不当一回事儿。
她沿着梯子往上爬了两步,从吊铺的旧衣堆里抽出几条烂抹布,狠狠甩在男人头上。
“给!给你几条旧尿布!你们全家就值这个,又破又骚!”
男人狠狠将扔在头上的烂抹布扯下来,咬着牙骂了句娘。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他见郑秀秀趴在梯子上,大半个后背朝向自己,男人捏起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郑秀秀从梯子上跌落下来。
梯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郑秀秀的脖子却恰好套进了之前绑上的绳圈里。
窒息感腾地传来,她双手拉扯绳圈,试图让自己呼吸。
“呃……救、救我!”
男人也吓了一跳,上前抱住了郑秀秀的腿就往上抬。
也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女人。
她个子高挑,长了个尖下巴配小眼睛,她看见里头的动静,也吓了一跳。
“妈呀!袁二哥,这是在干啥?”
“大萱,过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捞不下来她!”
大萱正欲上前,可眼睛转了转忽然停下了动作。
“嫂子,你看二哥救你命呢。报答救命之恩,一会儿你给我们点花销,怎么样?”
“对呀。”袁老二如梦初醒,他不使劲了,抱着郑秀秀的腿松了半寸,狠声威胁,“你钱放哪儿了?你跟我说,我就救你!”
郑秀秀脸色青紫,双腿使劲甩了甩,狠狠踢了袁老二一脚。
脖子上的塑料绳终于经不住她的重量,断开了。
她整个人掉下来,脑袋重重磕在了梯子腿上。
血液渗了出来,很快就在水泥地上流了一大片。
她抽动着身子抖了抖,最终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藏在口袋里的秘方和遗嘱掉落出来,恰好落在大萱面前,被她捡了起来。
“遗嘱……袁二哥,你看,她果然藏着宝。哎哟,你干啥?!”
袁老二正把三个孩子的作业本撕扯开,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准备点火。
“你疯了?”大萱拦住袁老二的动作,“她不是被你杀的,她是自己吊脖子,摔下来磕到的。我们没来过这儿,我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儿,对吧?”
袁老二看着大萱的眼睛,半晌,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对对!”
袁老二喘了一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我们赶紧回去。今天,我们没来过这儿。”
袁老二和大萱偷偷摸摸,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