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云腾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后退两步:“蛊虫不怕火!”
可满地的蛊虫发出刺耳的尖啸,转瞬化作飞灰。
沈闲云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喷出老远。
“你……“他撑着墙面,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侏儒将嘴里的东西喷完,朝他一撇嘴:“虚有其表,你那些虫子养得不正宗啊,从哪儿偷来的吧。”
沈闲云面露惊恐,他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枚暗红色的骨符,狠狠捏碎。
“砰”的一声,黑烟炸开。
烟雾散尽,沈闲云已不见踪影。
孙梅反应最快,沈闲云吐血的时候就偷偷打开了大门,见没人注意自己,她已经跑出了大门。
周建国也想跑。
可脚下那些燃烧的虫子却朝他飘了过来。
那些暗红的“萤火虫”死了都要吃,想在这地下室找个软柿子吸两口,做个饱死鬼。
火苗在周建国身上蹿了起来。
“着火啦!救命!救救我!”
他拼命拍打,在地上打滚,可火越烧越旺。
“梅梅!救我!”他恐慌地喊叫着,伸手想去抓地下室的门。
门已经烧起来了。
火光里,石台上那个侏儒冷冷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自己陷阱困住的耗子。
“救我,好汉救救我!我是无辜的,是沈闲云这个魔鬼逼我的!”
“呸。”侏儒啐了一口,“拿你亲生姑娘换富贵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侏儒一转身,消失在了地下室里。
周建国在火里翻滚哀嚎,烫到快感觉不到疼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爸爸……”
甜甜?
是甜甜的声音。
周建国两只眼睛发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只往听见的方位摸爬过去。
“甜甜,救我,去报警,去叫消防,救救爸爸!”
“爸爸。”
周建国一愣,怎么甜甜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了,而且还越来越远了……
“别走,甜甜,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别抛下我,救救我!”
甜甜的声音更加缥缈起来。
“爸爸,我好惨,你用我的尸骨保你一世富贵平安,你从没当我是你的孩子。”
“生我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
“这一世……”
她的声音在火光里忽远忽近,最后一句,轻轻落下来。
“我不再保你了。”
火焰“轰”地爆开,吞没了周建国最后一声惨叫。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一团还在闷燃的火堆,和一具蜷缩在地面上的焦黑轮廓。
沈闲云气喘吁吁地登上了江城大饭店的顶楼天台。
世人只知道江城大饭店得了一笔外资,能修得如此富贵堂皇。
可没人知道沈闲云愿意给这栋楼花下血本,为的就是一场风水大局。
整个酒店就像是一张大网,只要聚集了他需要的人,就能发动阵法,将所有人的寿命和气运借一部分给她。
这是他花了三年布置的“献祭之阵”。
他原本想得了甜甜的气运,再进行借寿之局,气运能够帮他抵消一部分反噬。
可如今……
他喘息的声音如同拉风箱一般,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
顾不上反噬了,他必须立刻催动大阵。
第286章 活成了个笑话
“来,你们过来。”
沈闲云看向站在天台入口的蔡永仓和孙梅。
他如今的样貌已让人不敢辨认,皮肤干枯发黑,紧紧贴在骨头上,两颊深陷,眼窝黑洞洞的,像一具披着白西装的干尸。
孙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爬上天台。
她本来是打算往酒店外跑的,可走着走着脑袋一晕,等醒来就已经站在了天台之上。
她扭头看身边的矮壮男人,她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知道他就是江城大饭店的老板蔡永仓。
男人五指攥拳,脸色发白,显然也是对此刻的处境多有提防。
沈闲云转过头,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如同鬼魅。
“过来,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一千万!”
孙梅和蔡永仓都没动,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犹豫。
沈闲云皱起眉,低声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命令你们过来!”
孙梅脸上血色全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她眼前一黑就快要失去意识。
她想也没想,猛地抬手推了蔡永仓一把。
“你先进去!”
蔡永仓原本也快失去意识,哪里能防到身边的黑手,一个趔趄摔进了阵眼。
刹那间,地面上的阵纹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石砖缝隙里溢出来,无数细小的蛊虫如潮水般涌出。
蔡永仓抬头看向沈闲云,张开嘴大声呼喊:“沈先生,等一下,我有消息!阵法不能启动!人……呜呜。”
蛊虫顺着蔡永仓的脚踝往上爬,瞬间爬满他全身,借着他的眼、鼻、口、耳涌了进去,切断他想要说的话语。
蔡永仓想叫都叫不出声,只剩下一阵含混的震动从胸腔里往外挤。
孙梅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将蔡永仓推进阵法之中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梯间。
一路往下,再没回头。
沈闲云没有去追她,只能瞪着空洞的眼睛恨恨看着孙梅离开的大门,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催动放在她脑中的蛊虫了。
“哼,一只狡猾的虫子,等我完成大阵,就叫你生不如死。”
他转回头,双手摆动着手势,嘴巴里念念有词。
蛊虫带着饱食的鲜血从蔡永仓的身体里纷纷爬了出来,按照沈闲云的指示,跟排练过一样井然有序地沿着阵法趴在地上。
蛊虫将空白的纹路逐一填满之后,扇动起自己刚刚羽化出的翅膀,腹部发出暗红色的光亮。
大阵亮了起来,缓缓升至半空之中,将沈闲云裹在大阵当中。
蛊虫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猩红,甚至就连刮过的风都带着血雾。
沈闲云几乎耗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嘶哑着吼叫。
“去吧,飞去吧,给我年轻的血液,给我年轻的养分!!”
蛊虫振翅的声音轰然加大!
……然后又缩小。
沈闲云再喊:“去啊,去吃人去吸血,去借寿!”
蛊虫振翅的声音再次轰然加大!!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噗!”沈闲云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颓然倒在地上。
蛊虫也振不动翅膀,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掉落到地上。
“不、不可能啊……“沈闲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锈住的门轴被强行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哈哈哈……”
沈闲云不远处趴着另一具“干尸”。
蔡永仓躺在地上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他看向沈闲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
“老东西……你完蛋了,你活该要完……”
“老子本来想告诉你,阵法弄不成了,酒店里来参加美食节的人都被绿影巷的店和摊子给吸引走了,哈哈哈……
他笑得更大声,血从嘴角涌出来。
“报应啊!这都是你的报应……”
声音戛然而止。
蔡永仓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表情停留在一个嘲弄的笑容上,枯败地盯着沈闲云。
“不、不可能……”
他用手支撑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支撑不起来,只能爬着挪动到天台边缘,扒着栏杆往外头看。
庭院里,宴会长桌铺着白布,餐盘晶亮,烛台点着。桌上本来该坐满他精心筛选的命格好的客人。
如今,桌旁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晃荡,还频频望向另一个方向。。
一阵小风刮过,卷起桌上的餐巾,落在满是尘土的阵纹上。
沈闲云跟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绿影巷。
曾经的绿影巷不过是一条破败逼仄的待拆老巷子。
可此刻人声、笑声、叫卖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气息从巷口蒸上来,模糊了半片夜空。
隔着几条街,那烟火气都能扑到脸上。
怎么会……
他多年精密的计划,复杂的构思,还有千万级别的投资,竟然输在了“好吃”两个字上?
怎么会这样,做生意不需要好吃,就连食品生意最需要的都不是好吃。
那些愚蠢的顾客都只是他们操控资本和舆论的玩物,他们知道什么是好吃?
沈闲云一世高高在上,他觉得自己是要成神的人物,怎么可能输给一条卖吃食的小巷子?怎么会输给一个只会做饭的厨子?
“沈闲云是吧?”
他身后,一道带着年月沧桑的女性声音响起,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是屈队长,她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工作证明,展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