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一进来，看见屋子里坐了三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摆出一副主人家的派头。
“海燕过来了。今天晚餐吃包子啊？”
没人搭他的话。
他自顾自地指点起了“江山”。
“包子有什么营养？
我不在家，难道懒到连正常的饭菜都不做了？
甜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要是不回来，不知道你得给我们甜甜敷衍成什么样。对不对，乖女儿？”
他对甜甜笑了笑，伸手去揉甜甜的脑袋：“爸爸啊，专门给你买了饼干……”
甜甜一歪头躲开了他的手，整个人几乎缩进叶又青身后。
周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看这孩子被你养的，胆子小的跟个老鼠似的。”
他说着，还伸手准备拿个包子吃吃。
叶又青把盘子往后一挪。
“这是我拿去卖的包子。你要吃，给钱。五块。”
周建国看了一眼海燕，顾忌她这个外人在家，才收回手没有拿。
“谁稀罕一个包子。五块？我看你是没生意想钱想疯了。”
他嘲讽叶又青生意差。
早上他可是看到了在三中门口摆摊的叶又青。
别人摊子前头好歹有一两位客人，就她摊子前头没有顾客。
至于陈金燕，好像只是去问路的，毕竟他后来没看到陈金燕手上有卤蛋之类的食物。
周建国心里是确定的，就叶又青那胡闹一样的摆摊，肯定是生意极差。
“卤鸡蛋卖不出去了吧？现在又想着包包子卖。
做生意哪儿那么容易，容易你早发财了。
你啊，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街上摆个摊就能挣钱？
人家真正做生意的，那都是有本钱有关系的。
你什么都没有，连个铺面都租不起，起得比鸡早，挣得比纸薄，还不够丢人的。”
周建国自以为是地长篇大论，可客厅里没人应和。
他哼了两声，起身进了卧室。
他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了中间那个抽屉。
抽屉最下头压着一个老式铁盒，这是叶又青平常放钱的位置。
这趟回来，他首先就是为了拿钱。
厂里那边没有签成生产线，他得想办法走动走动。
请厂长吃顿饭，送两条烟，好歹把自己摘一摘。
最近他住招待所花了不少，又请孙梅下了几次馆子，手头已经很紧张了。
他打开铁盒。
里头只有一张十块钱。
周建国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攥着那张十块钱冲回客厅，面子也顾不上了，嗓音拔高了八度。
“叶又青！钱呢？！”
“什么钱？”叶又青抬眼看他。
周建国摇晃着铁盒：“里头的钱啊，家用啊。上个星期我才给了你两百，之前还给了你五十，而且你这钱盒子里头本来还有一百来块的……”
叶又青用手指挑了挑发尾的皮筋，她今天编了个辫子，发尾上系着一根皮筋，黑色的，挺素净。
没人知道，这根皮筋是方寸囊变的。
系统给的方寸囊，里头空间只有一个儿童书包大小，好处是能随心所欲变化外形。
叶又青一直把它变成皮筋系在头发上，里头随身带着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哦，你还知道这是我的钱盒子啊。”
原书中叶又青几乎是自己的工资养家，周建国的工资明明比她高，却很少交家用，反而有事的时候还毫不客气地翻她放钱的铁盒子。
书中比这个时间更早，周建国就翻了叶又青的铁盒子，将她的全都拿走，导致最后叶又青没钱带甜甜去医院……
思及至此，叶又青的语气更冷：“你的工资就是你自由支配，我的钱盒子你就随便翻动？”
周建国脸色变了几变。
“这一家人你分这分那的，搞得还像一家人吗？”
他瞥见叶又青嘴角那点似笑非笑，心里一紧。
连忙走到叶又青跟前，放低了声音，换上一副诚恳的面孔。
“行了，媳妇。我是真需要钱做事。
我是男人，在厂里想升职需要活动关系，我得多备点钱。
等明年我升了科长，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了。”
叶又青差点被他气笑了。
又跟她玩贤妻扶我青云志这一套？
这几年周建国工资明明年年涨，她什么都没看到不说，反倒还要倒贴。
只是这一笑让周建国误会了，他还以为叶又青被他感动了。
毕竟过去他每次只要稍微把姿态摆低一些，语气放软一些，叶又青就会理解他关心他。
可这次，他看见叶又青也换上了一副诚恳的面孔。
“建国，钱盒子里还有十块钱，这是我和甜甜的吃饭钱，你可不能拿走。
其他的钱我都用来备货了，你知道的，做生意需要前期投资。
只有把前期投资做好了，后续才能挣钱。
升职没啥用，都是一份死工资。等我的生意做大做强、创造辉煌了，你下了岗可以跟我去卖卤蛋嘛。”
画大饼，谁不会。
周建国脸上的诚恳僵住了，眼角抽了两下。
“谁会下岗？我不会！”他嗓门又提上去了，“叶又青，你这样闹下去是不打算好好过了是吧？我刚回来你又要赶我走是不是？”
叶又青朝海燕那边抬了抬下巴：“今天海燕两口子闹了矛盾，我留她在家住几天。你最近一直没回来，外头应该有地方住吧？再去住段时间。”
海燕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建国哥，那多谢你了。”
周建国张了张嘴。
谢啥呀？他还没答应呢。
他站在客厅当中，看着叶又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海燕那副赖着不走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今天下来，合约谈丢了，孙梅不理他了，现在连家也回不了。
这是他家，他今天就是要睡在自己家里头！
正要张嘴说什么，腰间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
BP机响了。
第35章 你们等着吧
周建国低头拿起别在皮带上的传呼机。
这是一台数字机，深灰色外壳，屏不大，只能显示一串数字。
这机子是他几个月前跟孙梅一块儿买的。
那会儿汉显刚刚上市，屏幕可以直接显示汉字信息，十分高科技。
可汉显一台就要卖三千多，他眼馋了许久，最终还是买了这个数字机。
屏幕上亮着一行数字。
前头是一个电话号码，后头跟着两位数字代号。
【36】
周建国面上一喜。
这是他和孙梅约定的暗号。！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孙梅呼他了，让他回电话。
他把BP机往口袋里一揣，瞬间底气都足了，怒视叶又青，一把将手中铁盒摔在地上。
“我工作忙成这样，后勤工作你不做好，就知道给我添乱！”
“行，我走。你可别后悔。”
周建国脚下匆匆，一头扎进街口的公共电话亭，抓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周建国喂了两声，情意绵绵。
“小梅，建国哥错了，别跟我置气了昂~？”
孙梅的声音不似上午那般冷淡恼怒，反而带着几分殷勤。
“嗨，是那陈金燕不识好歹，你还放在心上。”
“建国哥，你现在能出来吗？
我原来留学的时候认识一个朋友，他做国外食品机械的生意，手里有进口生产线，型号跟陈金燕那条差不多，价格还能谈。
我今天一天都在处理这事呢，李厂长没有批评你吧？”
周建国抓着听筒，心跳如擂鼓。
看看！莫欺少年穷！
他发达的机会这不是来了？
他激动又感动，那叶又青只会说风凉话，十块钱都不肯给他。
还是孙梅好，这样担心他，维护他，替他铺路。
果然孙梅才是真心对他的那一个。
他连声答应：“厂长批评我没事，我把责任都揽下来，不牵扯你就好。小梅你别动，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飞也似的往孙梅说的地址赶。
孙梅挂了电话，站在旧厂房里，抱臂看着眼前这一堆机器零件。
这地方是个废弃的小五金车间，铁皮棚顶，水泥地面积了层油垢。
到处堆着拆散的机器部件，锈蚀的锈蚀，散落零件的散落零件，管线上头缠着陈年的灰尘。
唯一亮着的一盏吊灯底下，蹲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扳手，正在给一台机器紧螺丝。
“呦，换了个情哥哥呀？”黄毛头也没抬，嘴上不闲着。
黄毛叫杰克，孙梅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不过不是在课堂里，是在酒吧里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