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财放下紫砂壶，抬眼看他：“塞什么人？”
“不知背景，说是一个在校门口摆摊卖卤蛋的女人。”
钱汪一屁股坐到魏财对面的椅子上，“你说这冯老头平时这些事一概不管，突然塞人进来，是不是察觉咱们的事了？”
魏财眉头跳了一下。
“慎言。咱们有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茶杯往钱汪面前推了推，“不过你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
既然要招聘，就得走正常流程。招聘之前先做背调，你去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背景，家里什么情况。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钱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砸了砸嘴，没喝出什么好来。
“了解了之后呢？她要是有背景，咱不放？”
“有背景的……”魏财拉长了声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得更谨慎。不放进来不行，冯校长会起警惕。”
“那要是没背景的？”
魏财斟酌半晌，一点头。
“没背景的，也得放。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天。”
钱汪翻了个白眼，嘴上没把住门：“那还调查啥背景，有没有背景都得放……”
“废话！”
魏财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校长要招人，你拦着反而不好。但调查是要做的。
有没有背景，关乎的是我们后续用什么手段，用多大力度。你这脑袋什么时候能多转两个弯？”
钱汪其实没太听懂，但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堆起满脸笑：“是是，姐夫高啊。”
魏财眼睛一瞪：“跟你说过多少遍。在学校，要称职务。”
“……是，主任。”
钱汪讪讪地退出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才撇了撇嘴。
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那抽屉里的好茶好烟，哪一样不是老子从学生伙食费里精打细算抠出来的。
他迈着八字步出了校门，左右张望了一圈。
反正早晚都要招进来，他打算先去探探路，看看这姓叶的女人识不识趣。
钱汪随口跟一旁摊贩打听。
“喂，你们这边摆摊的，有个姓叶的下岗女工，卖卤鸡蛋和八宝粥的，是哪个摊子？”
锅盔老王恰巧在一边，听见有人打听叶又青还挺热情。
“在那边，不过你现在去恐怕是买不着了。”
“哦？为啥？”
锅盔老王笑道：“她家的东西基本上早自习前就卖完了，每天天不亮学生们就开始排队了。”
排队？
钱汪满脸不爽，这帮子吃里扒外的高中生。
学生就应该吃食堂！
天天在外头吃摊贩的食物，反而让他食堂里的食材一天天过期？
钱汪越想越不爽，那么多人给他送礼塞人进食堂他都不收，如今却要招一个来历不明的下岗女工？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管她什么背景，食堂可是他的地盘，雁过拔毛，这下岗女工想进食堂，必须给他点好处！
打定了主意，钱汪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走了过去。
远远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手上抱着孩子，对面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喂！卖卤鸡蛋的！干什么呢？”
第40章 吃东西请付费
沈渡川好不容易等到爷爷一行人和母亲陆续离开，才下车去找叶又青。
叶又青今天又给他留了一大饭盒的粥，还有几枚卤蛋。
除此之外，她又拿出一袋子包子，足足七八个，个个白胖松软。
“刚才摊上来了几位老人，都很喜欢这包子呢。拿回去给你家老人尝尝，吃不完的冻起来就是。”
沈渡川心道，我家老人其实就是刚才来光顾的老人之一。
“是吗？”他表面不显露，笑着接过袋子，“这么受欢迎，那我得先尝尝。”
他决定先吃一个再说。
奶奶最近实在太护食了，带回去他可就别想吃进嘴里。
常言道老小老小，他算是体会到了，人老了有时候就跟小孩一样。
叶又青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抬手正要递过去。
手举到半空，旁边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喂！卖卤鸡蛋的！干什么呢？”
钱汪背着手上前，毫不客气一把夺过叶又青手里的包子，二话不说咬了一大口。
沈渡川：“……”
这一口就是吃不到是吧？
钱汪嚼了两下，眉头一皱，接着便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囫囵吞进肚子里。
他啧了两声，腆着肚子微微仰头，拿眼角看叶又青。
“可以啊，是有两把刷子。就你是叶又青啊？”
来者不善。
叶又青不动声色地将甜甜从身前挪到背后的小凳子上，用身体挡住了女儿。
可一转头，沈渡川已经挡在了她母女二人身前。
钱汪撇着嘴：“哎哎，我跟她说话呢，你干嘛的。”
沈渡川面无表情。他个子高大，往常面带浅笑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沉下脸来，压迫感不是一点半点。
“你干什么的。”沈渡川反问。
钱汪被他这副模样唬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学校里的！校长找我来问她事。”
叶又青倒是还记得冯校长。
一个和气的老头，那天来晚了没吃上也不生气，倒是身边的学生主动把自己的食物让给他。
一看就是个受学生爱戴的校长。
可眼前这人，行事风格和校长明显不是一路。
叶又青与沈渡川对视一眼，才客气开口：“是三中的老师？您贵姓啊？”
钱汪又嘚瑟起来：“哼，你叫我钱哥吧。咱们学校魏主任托我带个话，你想进学校食堂也可以。不过嘛，每个学期想进食堂的人多了去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挑着眉一抬下巴，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这要钱的方式糙得很，不过干食堂的毕竟不是什么高雅人士，他就是靠这套法子得了不少好处。
叶又青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越明白却越糊涂。她从没央求过任何人要进学校食堂啊。
“钱老师，你搞错人了吧？我从没说过我想进学校食堂。”
钱汪跟她面面相觑：“校长没跟你提过？”
“冯校长？”叶又青摇摇头，“他也就光顾过一次，那天东西还卖完了。你应该找错人了。”
钱汪眼珠转了转，猜测冯老头就是一时心血来潮。
这下他更肯定了，眼前这摆摊的女人确实没什么背景。
不过他姐夫说了，没背景更要招进去，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稳。
“行了，我没找错。你是不是叶又青？是不是卖下岗牌卤鸡蛋的？”
叶又青点头。
“那就没错。”钱汪嚣张地伸手指向叶又青，“收拾收拾，明天到校食堂报到。带上一百块介绍费，交给我。学校是看得起你才招你进校食堂，别给脸不要脸啊。”
话还没说完，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就被沈渡川一把捏住了手腕。
这人先是抢他一个包子，现在又打算直接抢人？
沈渡川很生气。
但他不会吵架，只能捏着钱汪的手腕拼命使劲。
他在专攻神经外科之前，在国外做过一段时间外科医生，手劲不是开玩笑的。
钱汪疼得嗷嗷直叫：“撒手！叫你撒手！”
沈渡川不撒手，扭头看叶又青。
“钱老板，”叶又青将话摊开明说，“我没有进学校食堂的打算，也出不起那介绍费。改天我去跟冯校长说明情况，道个歉。这事就这么了了吧。”
叶又青说完点了点头，沈渡川这才松开了手。
钱汪捂着手腕后退两步，涨红了脸：“好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沈渡川一抬手，钱汪连退两步。
“你们给我等着！”
“等一下，钱老板。”叶又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钱汪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呵，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
叶又青指了指装包子的袋子：“你刚才吃了我一个包子。我这都是小本买卖，请不了你，麻烦交一下钱。”
“你一个包子还要跟我收钱？！”
叶又青笑得客气：“我是卖早点的，你吃了我的包子，我不跟你收钱，跟谁收去？”
“我、你……”钱汪气结。
叶又青垮下脸：“钱老板，一个包子你都要吃白食啊？要不我跟你去学校里头，让你说的那些领导评评理，好不好啊？”
钱汪这下真怕了。
这两年他被人投诉的多了去了，要是叶又青再跑到学校去闹事，搞不好明年的食堂承包权就要从他手里飞走。
“好，我给。”钱汪翻口袋。
“五块。”叶又青语气平淡。
钱汪手一顿：“你这包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收我五块？行，敲竹杠敲到老子头上了。你给我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