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封在里头蒸熟,依然翠生生、脆嫩嫩的,只有青菜的清香解腻。
香菇丁弹牙爽韧,菌香醇厚,和菜蔬的清甜搅在一起,相得益彰格外美味。
最绝的是那股鲜,这鲜味简直是点睛之笔。不抢不燥,咽下去之后舌根泛起一缕回甘,迟迟不散。”
他舔舔嘴唇,两口把剩下的全塞嘴里了。
“老沈!这包子比那八宝粥还绝!不,粥和包子不是一个东西,我不比了,都绝,都好吃!”
沈尚德没理他。
他正闭着眼睛慢慢嚼,嚼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品一道很复杂的菜。
香菇的味道层层叠叠地铺开,青菜的清甜在菇香的衬托下反倒更加突出,包子皮的麦香给这一切铺了一层柔软厚实的底。
“姑娘,这包子里的青菜香菇,你是怎么处理的?”他睁开眼,求知若渴,“真鲜真香,青菜不软塌,香菇带着油香。”
“都是些常见法子,焯水的时候加了点油和盐,炒香菇加点猪油。”
五香玉尘是没办法跟别人说的,不过叶又青觉得自家做,这样也足够。
沈尚德点了点头,脸上似乎还不相信。
一旁老太太开口插话:“老沈,这你就不懂了,做菜这事,同样的流程,不同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这姑娘有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是真好吃。”
其他老人也纷纷应和。
一个瘦老头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抹泪。
“哎,老李你哭啥,烫着了?”
“这包子……我想起荞面饸饹了。”
“啥?”
老李看着手中的包子,脸上浮现出些回忆的笑容。
“俺们当年走长征,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睛冒金星。后来终于走到吴起镇,当地老百姓给我们端出盆荞面饸饹……
一大盆啊,暖呼呼的荞麦面,热乎乎的汤水,那滋味我怀念了大半辈子。”
他又咬了一口包子。
“真香啊,这包子真好吃,让人真舒坦。”
老李说完,身旁有人拉着他聊起了当年趣事。
说完几位老人搭着肩膀,一起小声唱起了军歌。
“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
老人们气息不稳,音调并不准,咿咿呀呀唱着,到后来几乎所有老人都加入了。
他们声音并不大,用手拍着腿敲打节拍,像是讲述自己的一生。
“……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
几位老人中,只有沈尚德最后也没加入歌曲,他坐在一旁,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半晌又垂下目光。
叶又青没有过去打扰,在一旁认真听着,给甜甜解释什么是“长征”。
不远处,一辆灰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沈渡川坐在车里,把车窗摇了半截,透过清晨的薄雾远远地看着校门口那一幕。
他看到他爷爷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粥,看到他妈扛着扫把站在旁边,又看到叶又青端着包子走过去,老人们围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
他把车窗又摇了上去,靠进座椅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爷爷又跑来偷吃,还遇上了妈妈,这样下去,他们认识的事情早晚露馅……
可这也就算了。
明明是自己最先认识叶又青的,为什么现在全家都吃上叶又青的菜了,只有自己吃不到啊!
今天叶又青说给他额外留了包子,他决定,不带回家了。
盯着窗外欢乐的老人团,沈医生狠狠发誓,今天一定要吃到叶又青做的食物!
……
三中教室里,早自习还没开始,班级里热闹极了,这段时间的主要话题都集中在了美食上。
“你今天抢到没有?我睡过头了!”一个男生捶胸顿足。
“我到的时候捡了个漏,刚好还剩下一颗卤蛋。”
另一个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蛋,小心翼翼地放在课桌上,“我分好了,三分之一早上吃,三分之一中午吃,三分之一晚上吃。”
“谁买到八宝粥了?我全价买半碗!今天有考试,没喝那粥脑子里头跟灌了浆糊一样!”说话人急得直跺脚。
旁边人嗤笑一声:“原价你哪儿买得到,三班都出到三倍价格了。”
“哪里的富哥,叉出去!不要哄抬物价!”
“哎,越来越难了。”成杰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掰着手指头给大伙儿算,“你们看到没有,今早上来了一群老爷爷老奶奶排队。”
“听说了。好像是附近什么疗养院的。”有人接过话头,“我妈说那里头住的都是老干部老革命。”
“老干部都来跟我们抢粥喝!”成杰痛心疾首。
下岗牌卤鸡蛋已经成了三中校园里的硬通货。
可最让这帮学生有危机感的是,这摊子的美名已经开始往外传了。
走廊上,年级主任刘敏之和校长冯国良并肩站着,透过窗户看着教室里三三两两吃得正香的学生。
冯国良嗅了嗅偶尔飘出的香味,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后来一直也没吃上下岗牌卤鸡蛋的食物,学生们都快抢不到了,他一个校长不好意思跟孩子们抢。
刘敏之把手里的化验报告递过去。
“之前送去医科大学的检验报告终于出来了。”
第39章 我们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冯国良翻开报告。
结论写得清清楚楚:无任何违禁成分,鸦片壳子更是无稽之谈。
米豆蛋白和多种维生素含量远超普通粥品。
还有几项连做检测的学生都没能识别的活性物质。
刘敏之还记得那学生把报告递给她时的样子
她挠着头,脸上带着困惑:“刘老师,这卤蛋和粥都比大多数食品活性物质更丰富。不过……”
“不过什么?”
学生咽了口口水:“感觉真的太好吃了。到底是哪儿买的?”
刘敏之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回答:“三中门口,一个下岗工人摆的摊子,叫下岗牌卤鸡蛋。”
学生当时瞪大了眼睛:“下岗工人的摊子?!”
不奇怪这学生奇怪,毕竟一开始刘敏之也感到震惊。
不过,如今看来,这些食物只有好处,不会对孩子有坏处。
“冯校长,你看看,不光没有问题,而且营养非常好。”刘敏之指着报告说。
“好啊。”冯国良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要是能让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吃上就好了。”
刘敏之叹了口气:“可惜没办法。人家就那么一个摊子,每天就做那么多量。”
冯国良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如果能让孩子们天天吃上……那咱们把这位小叶同志招进食堂不就行了!”
刘敏之一愣。
冯国良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精妙。
“咱们食堂一直有学生写意见信,整改了多少次也没见效果。
小叶同志有能力有技术,做的食物学生们爱吃,营养成分也检测过了,样样达标。
我们需要她这样的人才,把她招进来,给个正式岗位,食堂也能跟着提升一下业务能力。”
刘敏之犹豫了一下:“那人家能愿意吗?”
“怎么不愿意。”冯国良信心满满地畅想起来,“咱们食堂是正经单位待遇,有工资有保障,不比她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强?两全其美的好事。”
冯国良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把食堂承包商叫到了办公室。
承包商姓钱,单名一个汪字,四十出头,肚子挺得老高,一颗油头梳得锃亮。
“钱老板,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冯国良把叶又青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她手艺好,学生们都喜欢。你看食堂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位置?”
钱汪脸上挂着笑,嘴上连连说好,半句拒绝也不说。
只是转身出了校长办公室,他一张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他是学校行政主任魏财的小舅子,靠着这层关系承包了三中食堂三年。
学生们年年投诉饭难吃,他年年照包不误。
好在这几年冯校长主要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学生的高考上,没空理会他们的小动作。
可如今这冯老头突然要往他的食堂塞人?
钱汪总觉得这个动作不简单,搞不好就是想在他的聚宝盆里头分一杯羹。
不行,这事儿,他得赶紧和姐夫商量。
他三步并作两步找到了魏财的办公室。
魏财正在泡茶。
茶是上好的毛尖,茶汤碧绿,香气清雅。
他端着小紫砂壶,正往杯子里倒,见钱汪推门进来,连门都不敲,不由得皱了皱眉。
“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学校里我们需要避嫌。”
“姐夫,校长要往我食堂里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