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我也要过去尝尝。老杨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能让他专门跑一趟的，肯定错不了。”
结果一口气跟出来七八个老人。
老人家走得慢，一会儿你的腿疼，一会儿我的腰疼，三百米的距离，走了快半小时。
好不容易排上了队，杨昌盛又闹着要上厕所。
等他回来重新排，队伍可就长了。
沈尚德拉了拉前面一个学生的袖子。
“小同学，我跟你打听打听。这家早餐一般能卖多少份啊？”
那学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家一个人限购三个蛋一份粥。每天也就卖个百来份吧，不到六点半就没了。”
沈尚德道了声谢，转头开始数队伍里的人头。
数完，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杨昌盛。
“一百份的话我能排到。你现在往后排，怕是悬了。”
杨昌盛胖乎乎的老脸一皱，眼看就要使出杀手锏：“老沈啊，你欠我的卤鹅……”
“哎哎哎，别慌！”沈尚德赶紧打断他，“你也不看看这周围是什么地方。全都是乐于助人的小同学。你跟人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让让你嘛。”
杨昌盛从善如流，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拉了拉身边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
“唉，小同学。我老了，走了这么远路，腿也疼腰也酸。
现在肚子又饿口又渴，就想喝碗粥吃口蛋。你看你这年纪轻轻的，身强体壮，能不能……”
那男生转过头来，正是成杰。
第37章 无法被选中的两个群体
成杰人高马大，回头看见个面色红润的胖老头装虚弱。
他是个尊老爱幼的人，只可惜这位老爷子实在看不出虚弱来……
况且，他早起排队也不容易，这道德绑架对他压根不管用。
成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比杨昌盛还虚弱几分。
“老爷爷，我是高三的学生。我每天学习到凌晨两点，早上四点就爬起来背书。
为了这一口粥，我觉都不睡了。您看我站在这儿，是不是已经摇摇欲坠了？”
杨昌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人高马大，面色红润，站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
“你这大高个儿跟我说虚弱？”
成杰一挑眉：“老爷爷，我看您也是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嗓门亮堂着呢。咱们谁也别说谁。”
“你这小同学怎么说话呢。你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你得尊老爱幼。”
“那我们还是祖国的花朵呢，您得爱护我们啊。”
“花朵有你这么大朵的？”
成杰认真点头：“大花朵，更需要爱护。”
杨昌盛铩羽而归。
沈尚德笑话他：“哈哈，这小同学说的也对，人家也是起早贪黑来排队的，咱不能抢。”
最终杨老头以三盘棋让五个子的代价，蹭着沈尚德答应分他一半。
队伍前进的很快，排到了沈尚德。
他站在摊子前头，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叶又青一番。
“姑娘，这粥和卤蛋都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叶又青也在打量这群老人。
平时排队的以学生为主，今天突然冒出这么多老人家，而且这些老人家显然互相认识，不知是从哪里听说了她的摊子。
“闻着比自家熬的还香。”
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端着一碗刚舀好的粥，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哎呦，热乎乎的，米油还是透亮的。”
“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我这一大把年纪，也没喝过把粥煮成这个味道。”
另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嘬了一口，眯起眼睛回味了半天，“软糯，甜润，你这人肯定实在，用料是真实在。”
“谢谢你大爷。都是自己琢磨的，没什么师傅。”
“自己琢磨能琢磨成这样？”老花镜大爷不信。
“我说老李你别光顾着喝粥，”旁边一个矮胖的大妈端着碗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颗卤蛋，“你尝尝这蛋。这卤味儿才叫正，不咸不齁，回味里头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气。”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地感慨起来。
“今天跑这么远，不冤枉。”
“可不，比食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人家这是真功夫。姑娘你天天在这儿摆？”
叶又青一边收钱找零一边答话，态度不卑不亢，礼貌又不过分热络。
几个老人本来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家里做饭，可跟她聊了几句之后，都觉得这姑娘说话做事有分寸，不像普通的摊贩，那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叶又青随口问了一句：“爷爷奶奶，你们从哪儿过来的？这大清早的走这么远。”
老人们纷纷伸手指向同一个方向：“那边，中心医院后头的疗养院。走路过来也就几百米，不远。”
叶又青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边是中心医院，却不知道什么疗养院，只当是中心医院的老年科室，也没往别处想。
买到粥和蛋的老人们也不急着回去，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一群白发苍苍的人排排坐，喝粥啃蛋，场面又好笑又温暖。
章秀英原本抱着甜甜逗着喂饭，看到这一群老年人蹲在一边，就拿目光扫了一遍。
原本只是无意，可这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端着碗坐在台阶上、正呼噜呼噜喝粥的老头，怎么这么眼熟？
她走近了两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老公公？！”
沈尚德一口粥差点呛进鼻子里。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自己儿媳妇扛着扫把站在面前，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不是他那个混不吝的儿媳妇吗？
知道她在家闲不住，要出门继续发光发热。
可不知道她在这儿发光发热啊！
旁边老杨头端着碗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又从医院逃出来了！”章秀英大嗓门一出，半条街都听得见。
沈老爷子一口粥差点呛进鼻子里。
沈尚德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急得拐杖都快举起来了：“秀英！小点声小点声！”
他把章秀英拉到一边，压着嗓子，还做贼一般地左右看。
“我就是嘴馋出来买口吃的。你看，粥，卤蛋，都是素的，没吃肉！
不违反医嘱！你可千万别跟你婆婆说，也别跟渡川说。”
章秀英点头答应，还颇有遇见知己的兴奋。
“行行，不得不说，您还怪识货的啊，这都被你找到了？这摊子上都是好东西！”
“确实好吃，咱们可约好了，你今天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你！”
沈尚德又赶紧叮嘱几句，见章秀英点了头，连忙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叶又青那边已经卖完了今天的货，正在收摊。
她远远看见章秀英跟那位老爷子嘀嘀咕咕，便问了一句：“秀英姐，你认识那位大爷？”
章秀英压低声音跟她解释：“那是我公公。从医院跑出来偷吃的，让我假装不认识他，你别多问了。”
果然是医院，叶又青心里了然。
她看看那群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粥的老人，一个个穿得朴素得很，旧中山装、洗得发白的布鞋，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怜悯。
她以为这些老人过来，应当是章秀英宣传的。
可让一群老人大老远来排队，只喝了一碗粥，吃一两个卤蛋，叶又青心中难免过意不去。
昨天海燕帮她多包了不少包子，给章秀英和沈渡川留的已经单独装好了，还剩下十来个。
拿出来卖肯定不够，不过恰好，给这些老人分来吃吃倒是正好。
叶又青把包子拿过去的时候，老人们都愣住了。
第38章 食物，是一种回忆
叶又青将包子借着保温桶的热气又蒸了蒸，端给老人们，让他们免费尝尝。
可老人们惊讶一瞬，却纷纷摇头拒绝。
“姑娘，这怎么好意思。你这小本生意，我们不能白吃你的。”
沈尚德说着就往口袋里掏钱。
旁边的杨老头跟着连连点头，也跟着掏钱包。
叶又青连忙摆手。
“大爷大妈，你们帮我尝尝新品。”
叶又青把包子挨个递过去，“这是香菇青菜包，我今天头一天做，正愁没人帮我试味道呢。你们吃得好，等过几天我开始卖了，再来照顾我生意不迟。”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终于没再推让。
杨老头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就咬了一大口。
“这包子……”杨昌盛瞪大了眼睛，看着包裹着青翠的白胖包子，忍不住摇头晃脑夸了起来。
“皮暄软得像云絮，咬下去却有筋骨，不是那种一捏就塌的虚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