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家美怔住了。
“姐?”
“你会干个啥,你还……”骆家美眼眶有些红,揉了揉太阳穴,嘴上不轻不重骂了句“蠢货”,转身冲出了厨房。
叶又青:……这对父女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骆家宝手足无措,茫然地看着叶又青:“叶姐,我咋惹我姐不高兴了?”
得,这弟弟还是个超绝钝感力。
“你姐那是感动的。”叶又青鼓励他,“我觉得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特别好。看你年纪轻轻的,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呢。”
骆家宝被叶又青的正面反馈激励到了,卫生打扫得更卖力了。
不一会儿厨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高压锅盖子好像摔坏了。”骆家宝翻看着锅盖,里头的密封垫圈变了形,歪歪扭扭的,拧不回去了。
叶又青左右看看,在厨房架子上瞧见一个大砂锅,黑褐色的粗陶,看着有些年头了。
“用这个吧。”叶又青把砂锅搬过来,沉甸甸的,“家里头熬粥,砂锅比高压锅好,火候更好控制。”
“家美还没回来,不如我先把材料和步骤教给你……”
“等一下!”骆家宝跑去房间,又风风火火跑回来,手里攥着笔记本和圆珠笔,像个期末临考前记重点的学生,一脸求知若渴。
叶又青失笑:“好吧,你先记上。想要八宝粥色泽够红,先煮花豇豆……”
叶又青带着骆家宝在厨房里头忙活,沈渡川带着甜甜在院子里玩。
甜甜在沈医生面前很有表现欲。
她扶着板凳站起来,她现在能站挺久,就算松了手,也能站上将近一分钟。
最厉害的是,她能抬起一只脚停滞几秒,只是还迈不出第一步。
“真厉害。”沈渡川蹲在她旁边,竖起大拇指,“比上次又多站了好久呢。”
甜甜骄傲得眼睛都弯了。
老骆坐在一边的马扎上,远远看着他们互动。
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挺不容易的吧,女儿……”
他斟酌了一下,似乎考虑到不该直接在孩子面前提腿的事,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沈渡川点头:“挺不容易。”
他这话是替叶又青答的。
毕竟女儿是叶又青的,一个人拉扯甜甜长这么大,个中滋味他不必细想也猜得到几分。
老骆等了等,等对面这个年轻人开口询问他,结果人家压根不接话了。
老骆:……就不说话了?怎么比我还会终结话题啊!
第62章 像一只飞鸟
老骆忍了忍,再次开口:“我们家姑娘,就是刚才那个没大没小的,当初养她也不容易。”
“生她的时候胎位不正,让她妈狠狠遭了一趟罪。大一点又生病,三天两头跑医院……真是个来讨债的。”
老骆嘴里没一句好话,脸上却莫名露出些笑模样,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
沈渡川见过这种表情。奶奶怀念爸爸的时候,也是这样。
“您很爱您的女儿。”
老骆笑了:“什么爱不爱的,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
“粥熬好了!”
骆家宝从厨房里欢快地蹿出来,差点绊在门槛上。
“很成功,十分成功!”
粥熬好了,骆家美又去灶上炒了几个小菜,切了几段香肠码在白瓷盘里,逐一摆上桌。
不大的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叶又青抱着甜甜低声说话,骆家宝扯着姐姐分享刚才学来的煮粥诀窍,从泡豆子的时间一直讲到砂锅的火候。
老骆看着热热闹闹的众人,虽然嘴上还是不怎么言语,整个人却不那么浑身是刺了。
圆桌中央的大砂锅里盛着刚熬好的八宝粥,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骆家美姐弟拿了碗,挨个给大家盛粥。
一边分,骆家宝一边夸,嘴比粥勺还快。
“快尝尝,趁热尝尝。你看这粥,色泽红润,粘稠丝滑,光看着就绝了!”
他姐白他一眼:“行了,这是人家叶姐的功劳,你跟着嘚瑟什么劲儿。”
“我参与了!我骄傲!”骆家宝昂首挺胸,“叶姐和我太厉害了!”
甜甜跟着学话:“妈妈和我太厉害了。”
众人都笑出了声。
叶又青低头喝了一口砂锅熬出的粥。
这是日常做法,没有经过丹炉的加持,火候和味道上都略逊一筹。
不过对比很多自家熬的粥,这个味道已经遥遥领先了。
“好吃,太好吃了!”
骆家宝话多,一边喝粥一边嘴巴不停。
“我之前煮的那个粥,豆子总是硬的,根本不沙糯。这次的口感软糯极了,入口即化,简直满分。”
“我们都搞错了,八宝粥可不是八种食材扔进高压锅里头就完事的。
老板不愧是老板啊,我悟了!这沙糯清甜,口口米香豆子香,放了一会儿也丝毫不泄汤。”
老骆也笑了:“行了,这么好吃的八宝粥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骆家宝放下碗,伸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郑重其事地站起来。
“老爸,放心吧,叶姐熬粥的方法都教给我了,以后家里我来煮粥。”
他深呼吸两口,胸膛起伏着。
“我年轻力壮,跟你一起喂猪,以后跟你一起杀猪卖肉。”
老骆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面上有些动容。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所以老爸,让姐姐去做她想做的事吧。她比我强。”
骆家美上来扯他,被他甩开。
“姐姐是天上的飞鸟,她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应该去看我们看不到的风景。”
“傻小子!”骆家美推了弟弟一把,抬手去掩脸,眼泪已经淌了下来。
到底什么时候,那个只会傻乐的孩子忽然就长大了?
老骆将汤勺轻轻搁在粥碗里,低下头去。半晌才开口。
“家美啊,你是不是觉得,爸爸是因为老了,需要人照顾,才非要你留在家里的?”
骆家宝生怕他们吵起来,抢着说:“不是,姐姐她……”
“不是的。”老骆打断儿子,双手抱住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痛苦,“你还记得你妈……怎么没的吗?”
骆家美愣住了:“说是表姐找不见了,我妈和我姨去找表姐,路上犯了心脏病……”
“是犯了心脏病。但其实找到了你表姐。”
老骆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她出去打工,被人害在半路上,就这么没了。
你妈走之前就一个遗愿,让我叫你回家。外面太危险。”
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光景,老骆一直板着的脸上滑下泪来。
骆家美怔在原地:“这……那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你妈怕吓到你。从小她就宠你,觉得你身体不好,胆儿也小。她不让我告诉你。”
骆家宝瞪圆了眼睛:“我姐胆小?”
骆家美瞪了弟弟一眼。
“老爸,我出去打工五年了。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表姐的事其实我也猜到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走。”
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愤怒的方向,整个人茫然了。
一家三口陷入了沉默。
叶又青适时开口:“你妈妈一定很疼爱你。”
骆家美转头看向她。
“她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头。在她眼里,你永远跟小时候一样,是个容易受伤的小姑娘。”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母亲的滤镜呢。
骆家美垂眸笑了笑:“是啊,我妈一直特别疼我。”
“是啊。”
老骆抹了一把脸,再睁开眼睛时,看起来已经释然了不少。
“其实想想,家宝说得对。你不是家雀,你是只大老鹰,拘不住,该去飞。”
骆家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话到你嘴里咋就那么奇怪呢。”
她走到老骆身边坐下,挽住了老爸的胳膊。
“行了,你能说出来,自己也轻松多了。
至于我以后干什么,你也管不住我,就别操那份心了。
赶明儿我妈给你托梦,你就说你管了,但我不听。”
老骆瞪她一眼,却没甩开她的手:“你还知道你不听话。”
骆家宝看着老爸和姐姐靠在一处,激动得直抹眼泪:“真好,太好了,家里多久没有这么和睦过了。”
他汪汪的泪眼看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叶又青身上。
“叶姐!”他冲上去手足无措地站了一秒,然后“唰”地鞠了一个远超九十度的躬。
“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真的想不到他们哪一天才能和好。”
叶又青连忙起身扶他。
可骆家宝执意要谢她,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死活不肯起来。
骆家美本想给叶又青塞个红包权作感谢,叶又青执意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