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刘仲武喉头发紧,忽然发现面前的女孩又瘦了一圈,锁骨在衬衫领口处硌出尖锐的弧度。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沈可可按住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刘仲武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听见她轻声说,“我必须切断和这里的明面联系,但你要知道……我真的很在乎这些孩子们。”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卷起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刘仲武望着沈可可单薄的背影,终于重重地点头:“放心,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动这里一根汗毛。”
沈可可点了点头。
“交给你,我放心,那我就先走了,孩子们问起来,就说沈姐姐最近有事,不能来看望他们了。”
刘仲武面色复杂:“保护好自己。”
沈可可笑着点头,然后冲他摆摆手。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周五。
沈可可站在更衣室镜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深紫色缎面旗袍的盘扣。
这件以缂丝技法织就的礼服,本应是墨韵引以为傲的展品,此刻却像一副沉甸甸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王启推门而入时,被眼前的场景惊艳得张了张嘴:“绝了!这身搭配配上咱们的缂丝首饰,今天全场焦点非你莫属!”
他西装革履,胸针上的翡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沈可可扯了扯嘴角:“那我们走吧?”
“走走走!”
机场贵宾厅里,王启仍在絮叨着陆承川的“善举”:“你知道吗?陆总特意包下了峰会专属展馆,还安排了顶级媒体全程直播。”
他凑近压低声音,“听说这次连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会长都会来,墨韵和天盛要一飞冲天了!”
沈可可望着落地窗外盘旋的客机,云层将阳光切割成锋利的碎片。
她叹了口气,心中疑虑重重,根本买心情听王启絮絮叨叨。
飞机引擎轰鸣,王启还在兴奋地刷着峰会日程表。
沈可可摘下墨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突然开口:“如果这次成功了,你真觉得是陆承川在帮我们?”
王启握着平板的手顿了顿,笑道:“可可,你不会还在怀疑他吧?这可是能改变墨韵命运的机会……”
沈可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她跟王启讲不通,因为有太多事情没办法跟他透露了。
“可可,你脸色很差。”王启突然凑近,“是不是担心新品展示?有陆总坐镇,那些国际买家还不抢破头?”
“没……我只是有点累了,王总,我先睡一会。”
沈可可将座椅靠背缓缓放倒,拉过毛毯盖住有点发冷的身体。
舷窗外的阳光被云层揉碎,在眼罩上投下斑驳光影,却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迷迷糊糊间,沈可可陷入浅眠。
梦境里,福利院的走廊无限延伸,小雨的哭声从尽头传来。
她拼命奔跑,却发现每个房间都陈列着玻璃展柜,里面封存的不是文物,而是一个个陷入沉睡的人,他们脖颈处都戴着项圈。
“可可姐!”小雨的声音突然清晰,沈可可猛地转身,只见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手中攥着的星星积木正在渗出黑色液体。
“女士,需要来点饮品吗?”空乘轻柔的询问刺破梦境。
沈可可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接过矿泉水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听见王启兴奋的声音:“快看!京都已经能看见了!”
舷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极了实验室里排列整齐的指示灯。
“真好啊。”王启说。
沈可可捂住疯狂跳动的心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峰会,跟什么时空穿越什么阴谋诡计没关系,只是一个峰会而已。
劝服自己之后,飞机也缓缓降落。
两人下了飞机,上了峰会派来接人的车。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峰会专属通道,当车门打开的瞬间,鎏金穹顶的璀璨灯光倾泻而下,王启已经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手肘:“看到那几个穿高定西装的人了吗?那是东南亚财团的掌舵者!还有那个戴翡翠扳指的老爷子,居然是故宫文物修复的泰斗!”
穿过缀满水晶吊灯的长廊,递交了邀请函,会场内,香槟塔折射出迷幻的光晕,宾客们的交谈声像浪潮般涌来,夹带着名贵香水与雪茄混合的气息。
“这可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王启端起两杯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等会要是能和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理事搭上话……”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目光越过沈可可肩膀,露出笑容。
沈可可还未转身,便闻到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沈总?”
身后传来女人慵懒的嗓音,尾音带着刻意拉长的弧度。她转身时,正对上一双画着精致烟熏妆的丹凤眼——对方身着酒红色鱼尾晚礼服,颈间三串南洋珍珠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举手投足间皆是豪门贵眷的雍容。
“早闻墨韵缂丝巧夺天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贵妇的红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轻抚过沈可可旗袍上的缠枝莲纹,“不过年轻人总爱剑走偏锋,听说你们新的作品融入了不少现代科技?”
她突然嗤笑出声,“倒也新奇,只是传统工艺若是没了根基,再花哨的噱头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沈可可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杯壁抵着掌心。
她扬起职业性的微笑,将酒杯举至与对方平齐:“夫人谬赞。墨韵始终以传承为本,创新只是锦上添花。”
第416章 别让我失望
香槟杯相碰的声音里,贵妇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杯沿,沾着红色唇釉的酒杯边缘,倒映出沈可可紧绷的下颌线。
“说起来,”贵妇突然凑近,香水味裹着意味深长的低语,“陆总这次对你们可真是不遗余力。不过他向来眼光独到,当年……”
她笑了笑:“算了,不说了。”
沈可可垂眸盯着香槟杯里旋转的气泡,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夫人对传统工艺的见解令人钦佩,只是墨韵研发部三十余位老师傅的心血,恐怕不是一句‘花哨噱头’就能定论。”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反而让紧绷的神经清醒几分。
出门在外,尤其还是在京都,能不要惹是生非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这要是放在以前,沈可可早就发火了。
贵妇的眼尾挑起一抹冷笑,涂着酒红甲油的指尖划过珍珠项链:“沈总年纪轻轻,倒会拿匠人当挡箭牌。”
沈可可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全息投影不过是呈现载体,真正的灵魂在于缂丝技法里藏着的千年匠心。夫人若是连这点都看不清,倒不如多关心自家收藏的缂丝屏风,是不是边角已经开始脱线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宴会厅的喧嚣里。贵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珍珠项链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你!”
“区区一个小城捧起来的小设计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沈可可直视着对方骤然涨红的脸,淡淡道:“夫人,我只是实事求是,没有放肆。”
贵妇彻底被激怒,镶着碎钻的高跟鞋重重碾过地毯。
她扬起的手掌裹挟着香风劈面而来,却在距离沈可可脸颊半寸时被猛地钳住。
“林夫人这是要在国际峰会现场上演全武行?”陆承川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贵妇扬起的手腕,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冰冷,“上个月林氏集团竞标那块地,似乎还没尘埃落定吧?”
贵妇望着陆承川指间转动的翡翠扳指,脸色瞬间变得比珍珠项链还要惨白。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的声浪里,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陆氏集团掌握着林氏30%的海外渠道”这样的字眼,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体面。
“陆总这是什么意思?”贵妇的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冷笑,“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话。”
“玩笑?”陆承川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的褶皱,西装面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如你回去问问你家先生,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在我面前开玩笑。”
林夫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杯,晶亮的液体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成刺目的痕迹。
“陆总何必跟妇人计较。”她突然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是我一时失态,改日定当登门谢罪。”
陆承川却在此时轻笑出声,声线里裹着刀锋般的寒意:“谢罪倒是不必了,林夫人以后的言行注意一下就好了。”
林夫人踩着高跟鞋狼狈离去,摇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宴会厅雕花门外。
周遭宾客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像无形的潮水漫过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