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他,眼神清亮:“殷慎渊,咱们现在跟白京比的就是速度。我晚上走,带几个身手好的暗卫,绕小路走,神不知鬼不觉。”
殷慎渊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是没拗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块虎符碎片,推到她面前:“这是调令,沿途驿站见这个,会给你备最好的补给哦。”
“谢了。”苏妙鱼收起来,揣进怀里。
“还有,”殷慎渊的声音沉了沉,“白京那个人,阴得很。他要是也打苍梧的主意,你别跟他硬碰硬。”
他看着她,语气难得带了点严肃:“苍梧国小力弱,真要被他占了,咱们再想办法夺回来便是。你一个人,别逞能。”
苏妙鱼点头,嘴角弯着笑:“知道了,陛下。保命要紧,我懂。”
可心里却在犯嘀咕。
苍梧国虽小,却是抵御北狄的天然屏障,丢了这里,丰安就少了层缓冲。
这时候让一寸,将来可能要赔上千里河山。
苏妙鱼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传音的设备,递到殷慎渊面前:“差点忘了这个。”
殷慎渊摩挲着那物件,指腹划过边缘的刻痕,忽然抬头看她,眼底的红血丝在灯火下格外清晰:“妙鱼,此去真的……务必小心。”
这话他已经说过几遍,此刻却带着不同以往的沉郁。
“知道了知道了。”苏妙鱼被他念叨得有点无奈,嘴角却带着笑,“我又不傻,打不过还不会跑?你就放宽心吧。”
她话音刚落,殷慎渊忽然站起来。苏妙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抱住了。
他胳膊不算勒得紧,可那股子力道却让人挣不开。额头抵着她颈窝,头发丝蹭得人有点痒。
苏妙鱼浑身一下子就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鼻子里全是他身上那股子墨香混着点松油的味儿。
两人就这么抱着,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外面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半天,殷慎渊才松开手,退开半步,脸上跟没事人似的,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夜深了,别回去了,偏殿有床,就在这儿歇着吧。”
苏妙鱼还没缓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他又道:“明儿早起,我陪你去挑几个靠谱的护卫,把路线再对一遍。晚上走之前,总得把该弄的都弄利落了。”
苏妙鱼这才“哦”了一声,转身往偏殿走,脚步有点飘。
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又低声说了句:“好好睡一觉吧。”
她没回头,轻轻带上门。
苏妙鱼躺倒在凤鸾殿的床榻上,锦被柔软却裹不住心底的躁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数着梁柱上的雕花,数到第三十七朵时,索性坐起身。
“可可,睡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
那边很快传来动静,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沈可可带着点含糊的回应:“没呢,敷着面膜呢,正闲得慌。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找我?”
苏妙鱼往床里面挪了挪,后背靠在床柱上:“我明天要出发去苍梧国了。”
“这么早?”沈可可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点惊讶,“不是说还得再准备两天吗?你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苏妙鱼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设备边缘的纹路,“说起来,这还是我穿越过来这么久,头一回自己单独出远门。以前不管去哪儿,身边总有人跟着,要么是你,要么是殷慎渊安排的人。这次……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可这会儿对着沈可可,那点藏在心底的紧绷还是泄了出来。
沈可可在那头啧了一声:“那你可得跟殷慎渊说清楚,护卫不能少,明面上的要够显眼,暗地里的暗卫更得安排妥当,越多越好。你一个人在外,安全是头等大事。”
“知道,他明天一早会陪我挑人,路线也得再过一遍。”苏妙鱼叹了口气,“该弄的他比我还上心,刚才在御书房念叨了好几遍。”
“他那人就是这样,心思重,嘴上不说,心里头能把事情盘算出十八个来回。”沈可可的声音裹着点笑意,“不过这也好,总比那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啥也不做的强。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他安排的人,靠谱程度肯定没得说。”
第453章 三宫六院总是有的
苏妙鱼指尖顿了顿,御书房里那片刻的拥抱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怎么不说话了?”沈可可在那头追问。
“没什么。”苏妙鱼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好多了,那我就先睡了。”
“这就睡了?”沈可可的声音里带着点讶异,“不多聊会儿?”
苏妙鱼扯了扯被子,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锦缎里:“念叨也没用,该记的都记在脑子里了。再说,你不是还敷着面膜吗?耽误你吸收精华。”
“嘿,你还知道心疼我这张脸。”沈可可笑起来,“行吧,不吵你了。记住啊,到了苍梧国先找驿站落脚,稳妥。还有,真遇上事了先放信号弹,暗卫比你反应快。”
“知道了,比殷慎渊还能念叨。”苏妙鱼闷声应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我这是关心你!”沈可可轻哼一声,“行了,滚去睡吧。明天出发前给我发个信,让我知道你顺利动身了。”
“嗯。”
切断传音的瞬间,凤鸾殿里又恢复了寂静。
窗外的天光漫过雕花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苏妙鱼才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坐起身。
苏妙鱼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晨光已经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早了。
“遭了。”她低呼一声,转身就往内室走,刚迈出两步,阿怜就端着铜盆从外面进来,见她醒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大人,您醒了?”
苏妙鱼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急:“你怎么不喊我?今日还要去校场练兵的。”
阿怜将铜盆放在架上,拿起帕子浸了水递过去,轻声道:“今早秦越将军来过了。”
“他来做什么?”苏妙鱼接过帕子擦着脸,动作没停。
“秦将军说,看您这几日眼圈都青了,定是累着了,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会儿,今日的早训他先盯着。”
阿怜一边说着,一边去取梳妆台上的发簪,“他还说,您醒了也不必急,缓缓神再过去便是。”
苏妙鱼擦脸的动作顿住,帕子贴在脸颊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
秦越竟也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默了默,将帕子放回盆里,声音软了些:“知道了。”
匆匆洗漱完毕,她换上利落的劲装,连头发都只简单束成马尾。
出了凤鸾殿,脚步轻快地往校场去。
远远就听见校场上的呼喝声,士兵们列着整齐的方阵,正随着秦越的口令挥枪劈刺,动作刚劲有力,气势如虹。
苏妙鱼站在看台旁看了片刻,见队列齐整、章法不乱,确实无需她多费心。
正看得出神,一道身影从方阵旁走了过来,正是秦越。
他一身玄色铠甲,脸上沾了些尘土,见她站在这里,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大人。”
“秦将军。”苏妙鱼点头回礼,目光扫过操练的士兵,“看来我确实来晚了,这里有你盯着,练的不错。”
秦越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底的青黑淡了些,才缓声道:“大人还是去找陛下吧,他在御书房等您。”
苏妙鱼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操练的队伍——长枪破空的呼啸声、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确实井然有序。
“陛下今早来过了?”她蹙眉问了句。
“没有,不过方才内侍来传过话,说陛下一早就等着了。”秦越应道。
苏妙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又往校场看了一眼,转身道,“这里便交给你了。”
“属下遵命。”
御书房的门是敞开的,远远就见殷慎渊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玄色常服的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他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没回头,只扬声说了句:“可算来了。”
苏妙鱼走近时,才发现他手里捏着枚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玉佩的边角都快被磨得发亮。
“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等了多久,只将笔搁回笔山,起身时动作沉稳,“正好,跟我走一趟。”
“去哪?”苏妙鱼走近,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奏折,大多是边关送来的急报,墨迹还带着新干的痕迹。
“挑几个暗卫给你。”殷慎渊走到书架前,转动最上层的青瓷瓶,身后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门,“昨夜才说过,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