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折娇花_知知凌【完结】(21)

  但如今看着少女恹恹的神色又止住了好奇的心思,决定回去再问问她。

  苏蕊就这样从港岛酒店的被窝一直躲到了私人飞机上的大床上。

  尤其在知道周斯韫也会同乘一班飞机回京北的时候,她更是拉紧被子躲在后舱的卧室内,半步不敢出去。

  一门之隔外,空姐行至中舱的会客厅,为坐在沙发椅上的两位男人端去茶点。

  蔺庭洲端起骨瓷杯,红茶的醇香萦绕在鼻尖,饮了口看向对座的周斯韫:“这么快就要回京北么?”

  他眉目间透着久久不散的疲惫,表面虽是在闲谈,心里却在牵挂着苏蕊。

  小姑娘这两天的行为实在太过异常,上了飞机见到周斯韫,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攥着他衣袖说困了要躺会。

  可这才是早晨九点,二人休息充分醒来不久。

  蔺庭洲手上动作未停,又端起杯子浅啜了几口,轻按着太阳穴,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老太爷难得大寿,我以为你会多在香港留段日子。”

  周斯韫面前摆着杯咖啡却没急着喝,他靠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单手搭在扶手边沿,另只手则撑住了下巴。

  拉开遮光板,斜眸望向窗外万顷蓝空,瞳孔揉杂着一点金。

  “要是再多待几天,老爷子又该为我张罗着相亲了。”

  他语气散漫,像是不着调地半开玩笑说:“按照老爷子的计划,早上见一个,中午晚上也要见,除去吃饭的时间,比我在公司还要忙。”

  “还是上班要轻松点。”

  蔺庭洲身子微微朝后靠,听到好友的自嘲,沉郁已久的心情松动了些。

  “相亲不好么?你也老大不小了,别等到我孩子都能叫你叔叔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听到这话,周斯韫缓慢收回眺望的目光,抬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冰冽的咖啡液滑入喉咙,让他本就清醒的神经愈发跃动,男人端起杯耸肩:“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蔺庭洲没再多劝,手背随意放在膝盖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昭示着内心的郁闷烦躁。

  他蓦然将话题又引到自己身上:“小蕊她这几天有点奇怪,从前天晚上回来,就把自己闷在酒店,我说带她出去转转也不肯。”

  说着说着,话里话外竟透出几分不自信来,“是不是她年纪轻,觉得和我这种老古板在一起玩久了也觉得无趣。”

  周斯韫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好友消沉不已的面孔,停留片刻后,他目光又悄然跃过去,直直望着堵在后舱的那扇门。

  不知怎地,男人陡然抬起指腹,暗自摩挲着脖颈处的那寸肌肤,收起交叠的双腿,身子稍稍前仰,换了个端正的姿势。

  过了几秒钟,他将这两天的事简略告知了好友。

  从半山晚宴,苏蕊拿着高跟鞋扔向自己,再到前天她把买的下午茶尽数砸在了他的跑车上。

  当然其中的缘由,周斯韫没完全阐明。

  老爷子寿宴那夜,有关澜欣作祟在前,而公司车库那场闹剧,他则以当时在忙没顾得上接待为由,含糊其辞了过去。

  但他深知蔺庭洲对苏蕊的爱意,加之好友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物,他以为听了自己的话,蔺庭洲会像之前一样,泛起怒意再而维护这个女人。

  不曾想蔺庭洲听完,沉静的面庞竟多出了一丝裂痕,就像是陡然冒出来个横亘在湖面的尖锥,凿开了浮于表面的寒冰。

  此时此刻他温润如玉的脸孔,漾起微不可察的惆怅。

  “原来……小蕊她也会生气,也会拿东西砸人发泄。”

  和他作了十多年的挚友,周斯韫头一次有些看不透男人的心思,不明所以地发出问号:“嗯?”

  蔺庭洲苦笑了下:“起初小蕊在我的面前总是温顺听话的,后来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使得她放松了些,她慢慢与我相处得越来越从容。”

  “时常也会露出独属于少女的娇怯活泼。”

  他又说:“但我从未见到她对我发过脾气,有时候我觉得小蕊在应对我的某个瞬间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我不满意。”

  蔺庭洲的思绪飘到了不久之前的夜晚,两人温存之际,小姑娘换了那件性感睡衣,又似乎怕自己不喜欢,犹豫纠结的神情。

  再到后来,苏蕊坐在病床前,试探着质问他是否不想和她有个孩子。

  午夜轮回,夜深人静的时候,蔺庭洲曾独自踱步至别墅二楼的露台,只是抽根香烟,望着苍茫冷清的月色,他会叩问:为何自己的爱人这么没有安全感?

  当下,直至蔺庭洲听见苏蕊对着好友撒气的事,那一刻胸口竟然充斥着淡淡的酸涩。

  他甚至不敢承认,这种微末小事竟能带给自己名为“嫉妒”的情绪。

  周斯韫怔愣了会,瞳孔极为少见地紧缩,他第一次见到好友露出自卑的神情。

  自卑这个词居然会在蔺庭洲的身上显现。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爱情真的有如此大的力量,能让好友深陷至此。

  在商场纵横捭阖、无往不胜的周斯韫,像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沉思许久才开口劝慰:“不是说爱情里的人都是千奇百怪的么?”

  “可能……小心翼翼也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他年近三十,从未涉足过情场,但想起了自己童年的回忆。

  彼时,父亲因故与母亲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将他和妈妈赶了出去,收回了所有的财产馈赠。

  在深水埗居住的日子里,他守着那只洗得泛白破旧的泰迪熊,也是舍不得刮蹭弄脏,每次都是用肥皂洗干净手,再抱着玩偶安然入睡。

  蔺庭洲静默了一会,敛起面上的愁思,兀自出声:“或许吧。”

  他欠身微笑:“我去看看小蕊。”

  机舱会客厅内,独剩下了周斯韫一人坐在那里。

  穿着靓丽制服的空姐敲门走来,女人优雅俯身半蹲下,甲缘搭在扶手边缘,笑靥如花:“周先生,需不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茶点呢?”

  “早上空腹喝咖啡会伤胃的。”空姐挂在唇边的笑容恰到好处,温和而又恭敬。

  周斯韫飘然远去的思绪收回,眯起双眸看向空姐涂抹着的红色口脂。

  很艳丽的正红色,端庄大方。

  与她抹的颜色相差甚远,她那天的唇色好似是淡淡的粉,带有点点珠光。

  还夹杂着清新的花香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不用,谢谢。”

  *

  回到京北的第一夜,蔺庭洲独自待在书房里很久,他今天并没有太多的公务要处理,本可以早早回到卧室陪她。

  但他就是想看看如果小姑娘察觉到刻意在躲她,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墙上石英挂钟的时针,一点一点转向了罗马数字十二。

  蔺庭洲斜眼瞄向了他特意留出的门缝,果然一只熟悉的小手顺着缝隙扒在了边沿。

  还未看见她的眼睛,只见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

  苏蕊为了不被发现,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慢慢走到了书房门口,屏住呼吸探出个脑袋,试图窥探书房里的情况。

  视线里的男人正端正坐在书桌前,似乎真在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她心里的那股不安全感又倏尔放大,方才一个人在卧室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在停车场的那幕。

  她不小心亲到了周斯韫的脖颈,那家伙漆黑幽暗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又梦到周斯韫紧紧捧住她的脸,说要撕开自己的面具。

  从噩梦中惊醒,往旁边一摸又不见蔺庭洲,她只得跑到书房来寻。

  苏蕊只着了件白色荷叶边的睡裙,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边凑到蔺庭洲跟前。

  男人眸光落在她踩在地板的双脚,似是不满地蹙眉,臂膀绕过少女的腿弯,不过几秒钟后,苏蕊就被横抱起坐在了他的腿上。

  “怎么又不穿鞋?”

  表面上语气责备,其中暗含的心疼意味则快要溢了出来。

  蔺庭洲的动作十分熟稔,展开长臂,自然而然握住了她的脚,放在掌心轻轻搓揉。

  别墅里装了恒温恒湿系统,一年四季温度适宜。

  但托在掌间那双莹白粉润的脚面,依旧是冷冰冰的。

  他移开手掌放至唇边哈了口热气,重新覆在了上面,紧锁的眉头一点没有要松懈的迹象。

  苏蕊一动也不敢动地躺在男人怀里,垂眼胡思乱想着,是不是她昨天没应他去西贡看海,扫了兴,所以他不高兴了。

  还是今天上午的时候,在飞机上她躲在卧室里整整三个小时,他觉得自己待客不够体面大方,太小家子气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掀起眼皮对上他漠然沉重的面庞,声音很小地问:“庭洲,你是不是在生气?”

  说完,少女乖顺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耳廓紧贴在他的胸膛,像往常那样时不时地用指尖滑蹭着蔺庭洲的颈侧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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