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盖开合之间,明灭的蓝色火焰闪过他双眼,伴随着最后一声脆响,彻底熄灭。
周斯韫紧蹙的眉头展开,微微挑起似是轻哂:“载你?”
他慢条斯理地又挑开拨盖,指尖夹着的那根烟燃起火苗,吸了口又说:“苏蕊,我都怀疑今天是你故意来这儿报复我的。”
苏蕊面上的笑容陡然变得很僵,“报复你?周斯韫你搞搞清楚,我虽然很讨厌很讨厌你,但是报复你这件事,也得我有能力才行啊。”
“谁知道恰巧我接的花店单子刚好在这里,现在被恶搞一通,我也是受害者好么?!”
她语速很急,生怕他又不留情面地将车开走。
周斯韫深深看了她一眼,任由香烟尾端橙红色的火苗缓缓燃烧,一点一点凝结成青灰。
“你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言下之意,是她可以开车回去。
突然响起声惊雷,一条闪电划过硬生生将天空劈开两半,吓得苏蕊冷不丁一哆嗦,搭在窗沿的手指跟着弹跳了下。
“我车爆胎了。”
她如实回答,吸了吸鼻子,眼神是楚楚可怜的,盼望这样能够唤回这个恶魔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看样子天要下雨了,这个地段就更不好打车了。
周斯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烟还剩大半却倏尔掐灭,一缕残存的青雾散开后,露出男人波澜不惊的瞳孔。
“上次是不会侧方位停车,在车库干扰公众秩序了大半天,这次又是车爆胎了。”
“我真怀疑苏小姐的驾照是不是买来的了,你这样的技术还是把车卖了,捐给福利院也算是善事一件。”
苏蕊攥住玻璃窗沿的手愈发收紧,细窄修长的指骨隐隐泛白,她咬着牙怒气冲冲:“你……!”
前座握住方向盘的助理正襟危坐,连头都不敢回,透过后视镜暗暗窥视两人的一言一行。
他心里默默嘀咕,在秘书处也算工作了两三年了,这会他倒是弄不懂自家boss的心思了。
倘若说周总完全不在意这个小姑娘,也不像啊。周总遇到不想搭理的人,怎么会停车和她理论那么久。
助理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又不禁腹诽道,周总在乎她,那应该早就让她上车了。
哎,领导的心思真难猜。
一滴雨水溅落在苏蕊的衣袖,她瞥见手机屏幕中叫车软件迟迟未有人接单,硬生生把堵在嗓子眼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即使现在面前除了周斯韫那张可憎得人神共愤的面孔,再无其他。
苏蕊也能想象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情有多谄媚,她鼓起勇气探出右手,轻轻攥住男人西装上的那枚钻石袖扣。
“你就当做做好事。”她似是想到了医院中看到的那幕,低声补充了句,“你这样的企业家,不是最喜欢做慈善了么?”
周斯韫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少女那只虚搭在他腕间的小手。
她的手很白,指节纤细修长,一滴雨珠顺着柔白剔透的掌面缓缓下滑,在他西服袖口洇开极其微小的水痕。
他唇角浅浅上扬,拂开苏蕊的手面,说:“慈善救急也救穷,但唯独不救你这种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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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势渐有变大的趋势, 苏蕊将额前濡湿的发丝往后拨了拨,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在肩上。
她的火气差点又要压不住,胸口起伏得剧烈, 深呼吸后再次手扶在车窗边沿, “拜托, 我求你好了吧?”
一再的退让不是因为她脾气好, 即便打不到车, 苏蕊也不想折腾家里的司机大老远跑这一趟。
毕竟作为曾经的打工人,在这种恶劣天气总是能互相共情。
但现在看来,面前这个冰冷的资本家是一丝丝人情味都没有的。
周斯韫从西服内兜抽出支黑金色的钢笔, 稍侧身, 轻握住那支钢笔一根一根地撬开她攥住窗的手指。
继而男人又抽出张纸巾, 擦拭着钢笔上面的水痕:“你的恳求, 太廉价。”
他不疾不徐地半掀开西装外套, 把钢笔放回去, 斜睨着她说:“苏小姐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么?哀求的话要放到重要的时候说。”
“这么一而再轻易说出口,只会让人觉得你又弱又笨。”
话音落地,周斯韫没再给她继续反驳的时间, 正视前方命令道:“开车。”
在车窗完全升上闭合的前一秒,苏蕊满腔怒火的责骂声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周斯韫!你这个既没风度, 又吝啬小气的臭男人!我诅咒你……”
眼瞧着疾驰而去的宾利, 苏蕊气得在原地跺脚, 对着越来越远的车影大声喊了句:“浑蛋!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顺风顺水, 否则我……”
连此刻的老天都仿若在与自己作对, 就这么几分钟说话的功夫,倾盆大雨从天幕中倒了下来,连带着堵住了她的嗓子眼。
苏蕊心里憋闷至极, 她能拿那个狗男人怎么样呢?
周斯韫的人生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顺风顺水、一路坦途的。
她在祈祷些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苏蕊小跑着到了最近那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躲雨,拨通了家中司机的电话。
挂断后,浑身湿透了的她不停地来回踱步,搓手取暖。
这个季节,平日里太阳正盛的时候,倒是挺暖的,但只要一下雨很快就恢复了初冬的阴冷,真真应了“倒春寒”三个字。
少女冷白的皮肤此刻仿若与身着的白裙融为了一体,毫无血色,就如只可怜的兔子冻得直打哆嗦。
崔叔是蔺庭洲留在别墅供她使用的司机,刚电话里她简单报了地址过去,崔叔说即刻出发,但也不忘道歉,说是最快也要两个多钟头。
苏蕊走累了,缩坐在台阶一角,望着下个不停的雨幕,心中满是黏糊糊的沮丧。
*
黑色宾利行驶在环城高速上,助理手握方向盘,不得已放慢了车速:“这个点正是晚高峰,又下了这么大的雨,哎,看来得堵一阵子了。”
他自然而然的解释落在后座那个男人耳中,却觉得莫名烦躁。
周斯韫抬指敲了敲车窗,“闷得很,打开。”
“啊?”助理呆愣地发出疑问,不多时又乖乖遵命,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
夜幕低垂,不远处是璀璨夺目的高楼,而这条路上的车子纷纷成了乌龟,滞留在原地,时不时响起几声喇叭声,散出扰人轻闲的信号。
纷杂的雨丝抓住缝隙,顺着风飘了进来,很快染湿了男人的西裤。
周斯韫阖上车窗,将雨声一连那恼人的嘈杂,统统阻隔在车厢外面。
“掉头。”
“什么?”助理不是没听清,而是对于boss阴晴不定的举动,彻底发了懵。
周斯韫喉间溢出一声不耐的叹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我说,掉头回那个小区。”
“你入职秘书办不算短了吧?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了?”
“要我再三重复,你的工作效率在哪里?”
老板接二连三的质问,比这场大雨下得还要激烈,和锥子似的重重砸在了助理心脏。
他扶住方向盘,等待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折返。
什么嘛?这回降低效率的难道不是boss自己么。想顺路载小姑娘,刚才为啥不直说哇。
搞到现在车子开到一半,又要折回去。
当然这些话,男助理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嘀咕抱怨几句。
堵了半天的车流终于露出松动的迹象,宾利往前驶了几百米,在岔路口转弯。
才不过开了一公里,那道沉稳冷冽的嗓音再次响彻在车厢。
“不去了,回公司。”
周斯韫身子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完全陷进了宽敞舒适的座椅中,他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刻,但眸光依旧是紧绷的。
男人拾起一旁的平板电脑,打开一份合作意向书认真审阅着。
可他始终觉得有股淡淡的芬芳萦绕在周围,挥之不去。
恰逢转向灯映亮腕间那枚钻石袖扣,周斯韫眸底闪过一丝锐利光芒,抬手轻嗅,果然是刚才沾染到她的气息。
电子文件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平常他可以一目十行,现在却觉得刺眼得紧。
平板又被扔回车座,周斯韫眼角余光稍偏,落在那些平稳驶在绕城高速上的同行车辆。
恢复畅通后的高速,车影涌动,而间隙中公路的栏杆边沿也在飞速后退,交织成一道模糊不清的边界线。
他的人生本应如此一往无前,不会有回头路。
*
崔叔接到苏蕊的时候,已接近晚上九点,再驶回蔺宅,时间直逼深夜十一点。
饶是车中特意开了暖气和座椅加热,也未能完全驱散苏蕊身体中积攒已久的寒意。
刚刚走进一楼客厅,就见道熟悉的身影向她靠近。
蔺庭洲拄着手杖,由于脚步过于急促,差点没走稳被绊倒,望着少女半湿不干的衣衫贴在身上,而隐隐打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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