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店里人手不多,几个女店员恰逢生理期,苏蕊给她们准了假期,让其好好回家休息。
偏偏这段时间的生意格外好,一会子的功夫,桌旁机器又源源不断地吐出三两个单子。
苏蕊虽同琴姐一样存了疑,不过想着之前自己包花手艺和品味经常被人夸赞,也有几个老主顾曾点名让她来设计花束,细想片刻后便打消了顾虑。
两个小时后,苏蕊抵达小区楼下,打开汽车后备箱,整整三大束红玫瑰躺在那里。
她看了眼单子上的地址,要送到这栋楼的五层。
居民楼建得早,相对较旧没有电梯,苏蕊决定先捧着两束上去,等会再过来接着送。
待到她好不容易抱着玫瑰花爬到五楼时,努力从花海中仰起下巴,却听见很重的一声摔门声。
惊得她差点手抖扔下两束花。
苏蕊弯下腰,腾出只手放下其中一束玫瑰,此时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侧站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
周斯韫闻声转过眸,冷郁俊脸上透出疑惑不解的神色,他今天一身黑,熨贴得当的深色西服内,连衬衫也是漆黑的。
唯独领带是月牙白的斜纹款式,但整个人更像是孤寂天幕中能吞噬一切的黑,哪怕是一点点光亮也会被忽视。
他脸色很差,眉头挤成了一个淡淡的川字,此刻分出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挑眉似是在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身侧还跟着个看着像助理的职员,那人眸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反复,落定后才小心开口:“周总,您认识?”
周斯韫对于下属的好奇置若罔闻,他先是淡淡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继而一把攥住苏蕊的手腕,欲把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疯了?我不管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带着你的花赶紧滚!”
他遒劲有力的手掌狠狠压在她的肌肤,瞬间涨开清晰可见的红痕。
苏蕊刚才抱的花很沉,费了很大力气,手腕本就酸累,这会被他用力捏后,刹那就飙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她才一头雾水好么?谁能想到又遇见这个罗刹。
“你松开!我正常送单,管你什么事啊?”
周斯韫眉头皱得更紧了,闷声不语,捏住她腕间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握紧苏蕊的手腕,顺势高举过头顶,死死压在白花花的墙壁。
伴随着一阵楼梯间内的穿堂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束红玫瑰因挤压得厉害,层层花瓣飘舞坠在半空中。
第17章
周斯韫离她很近, 近到只要稍不注意,男人的鼻尖就要贴上她的额头。
吹来的那阵凉风带起苏蕊垂落在耳边的碎发,一枚花瓣擦过她发梢, 继而淌过周斯韫锋利的领口, 最终飘落在他黑色西装的肩袖。
周斯韫只用单手便可轻易牢牢掌控住她的双腕, 他毫不客气地夺过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玫瑰花束, 摔在了水泥地面。
男人手劲很大, 玫红色的花瓣层层散开了大半,连带着系在包装纸外面的精美系带都不堪散开。
苏蕊望着她精心包扎的花束就这么被扔在一旁,先是委屈, 继而心里又燃起了不甘的怒意。
可周斯韫并未移开半分目光, 他几乎是用扯的、拖的, 试图将她搬出去。
“我不走!周斯韫, 我叫你松开你是聋的么?”苏蕊的手被桎梏住, 只得抬起双脚无力踹在他的裤腿。
黑色西裤顿时被印上了好几个愤怒的灰脚印。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棉麻布裙, 外面只套着薄薄的牛仔外套,经过这么一番激烈的拉扯,外套已然松松垮垮地脱落在臂弯。
而布裙的一侧宽肩带也顺势滑脱, 露出少女牛奶般滑嫩白透的玉肩,一道圆柱形的光从廊柱间穿过, 落在那处肌肤。
瞬间, 周斯韫只觉白得晃眼, 他不得已侧眸, 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助理眼神呆楞, 两眼一眨不眨地盯在苏蕊裸露在外的肩头。
他凛冽的目光不过一瞬,助理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冒犯,连忙捂住双眼背过身去。
周斯韫抬手将苏蕊掉落的那根肩带重新扶回, 粗砺的指腹一寸寸划过她娇嫩的肤,又拉起垂在臂弯的外套给她穿上。
苏蕊只觉得冷汗沁湿了后背,打眼瞧去男人的脸色又与平常无异,但她分明感受到他的动作利落中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缓。
她回过神来,耳根有些红,心里又烦又躁:“你把我的花都砸了,让我怎么送给客户?”
话刚说完,方才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打开,一位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似是听到楼道里异响,走了出来,在看见满地的红玫瑰时,神情变得格外激动,厉声责骂道:
“周总,我知道或许我不要公司的抚恤金,您或许觉得驳了您的面子。”
“但您……您也不能这么奚落折辱我的儿子,哪有丧期未过,就送来这么多红玫瑰的?”
劈头盖脸的话紧接着砸过来,苏蕊一头雾水,看了眼单子上的地址确认道:“是二号楼的502室没错啊。”
她声音很小,仅限于自己的碎碎念。
但还是被不远处的妇人尽数听见,干涸红肿的双眼又连连不断地流出了泪水,她脚步蹒跚走上前,扯着苏蕊的衣袖就往外赶。
“你走!带着这些花离开这里。”
中年女人一边推搡着苏蕊,一边拱手朝周斯韫作出个送客的姿势:“周总,念你还是小何最尊敬的领导,我不想再说些难听的话。”
“请你们离开。”
女人脸上的泪水肆意流淌着,身体也哭得颤抖的厉害,说完就扶住墙艰难踱步回了屋内,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摔门声。
门又被狠狠关上。
苏蕊多少有点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对劲,绕过挡在身前的周斯韫,对着光秃秃的门板又念叨了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立在一旁的助理挪开手臂,露出双战战兢兢的眼睛,缓缓寸着步子走到周斯韫身前,弓腰问了句:“周总……您看,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去?”
“我早说不用您亲自来的,这点小事我们秘书部还处理不好,真的是愧对您的厚待啊。”助理语气谄媚,顺势擦了把头上的冷汗,“这何纬的家人也太不通情达理了……”
“何纬外派非洲乘坐的航班突然出了空难,这谁能预料到啊,也不管您的事是不是……”
周斯韫厉声打断:“闭嘴。”
何纬是企划部一名极为优秀的菁英,更是一路从港城陪他到京北的老员工,在周氏勤勤恳恳干了有十多年,青春汗水都奉献在了这里。
在得知关于何纬的抚恤工作迟迟没有妥善处理后,周斯韫决意亲自出面表达诚意。
不过如今看来,今天是不适宜继续拜访了,他沉吟片刻后开口:“先回公司。”
“得嘞。”助理殷勤让开,又犹豫半晌后看了眼苏蕊,打探问着boss的意见,“周总,那这位是坐我们的车一起走么?”
“她不是要送花么,让她自己留在这好了。”
说完,周斯韫薄唇紧抿成线,抬手不耐地抚了下眉尾,转身便兀自先行下了楼。
男人身量高挺,行走在狭窄的过道,稍稍俯身才不至于撞到天花板顶部。
苏蕊目光不经意对上他临走前侧眸抛过来的眼神,那是一双天生冷寂矜贵的眼睛,双眼皮很窄,但眼裂宽得恰到好处。
幽深黑眸映在夕阳下,暖色调的橙像是被无边无际的寒潭尽数吸噬了干净,徒剩下了淡漠的冰。
望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苏蕊才丧气地抬脚踢了踢地面,嘴里嘟囔着抱怨:
“你倒还生气了,我还没说怎么回回遇到你都那么倒霉呢。”
抱怨归抱怨,之后苏蕊捡起碎落在地的花瓣,连同着另外一大束玫瑰,抱在怀里下了楼。
今天这事格外蹊跷,冥冥之中好似有人暗中操控把她推到这里来,就像是被人刻意整蛊了。
而当她折返回楼下,打开后备箱把花放进去,准备开车回花店时,才发现显示胎压预警,车子前轮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一个钉子,破口很大。
压根没法开了。
苏蕊打电话叫了报修,可这片小区在郊区六环外,一时间也没那么快到。
她瞥见擦肩驶过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顾不上其他,一边跑一边对着后视镜招手呼喊:“等等!喂。”
车内,坐在驾驶位的助理将车速放缓:“周总,要停车么?”
周斯韫睨向后视镜里那个不断奔跑的身影,沉默良久后,喉间淡淡溢出一个“嗯”字。
车窗徐徐降下,苏蕊气喘吁吁地站定,双手扒在边沿,歪着脑袋露出个略显讨好的笑容:“呃……我车胎爆了,能不能载我一程?”
男人气定神闲地端坐在车中,他从兜中摸出个打火机,却不急着点燃香烟。
硬是晾了她整整十多秒,才舍得转过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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